宿怀星道:“贵派想找个替死鬼,顶上去挨雷劈?”
观主惊愣,完全没料到他是这般反应,溢美之词吐无可吐,慌张解释:“情势虽然危急,并非不能挽回。我与掌门真人研讨多时,净化之法已有眉目……”
“眉目?”
宿怀星毫不客气打断,“试过了?正要试?拿我练手?哦,我明白了,你找的不是替死鬼,是趟河的卒。”
“道君!”观主脸都白了,“何故妄自菲薄?我遍寻仙门百家,唯你天生近道,百邪不侵,掌门多次……”他顿住。
宿怀星何其敏锐,立刻追问:“掌门多次?做什么?”声调拔高,恍然大悟般轻蔑,“我说闭关好好的怎么尽不舒坦,原来是掌门真人您,监察考核呢?”
完了。
谈崩了。
观主心凉半截。
宿怀星忽然缓下语气:“圣人,听着很麻烦啊。”
观主连忙道:“道君放心。前后一应事宜,我善渊观一力承担,绝不让道君为难。”
宿怀星惊讶道:“那怎么成?既然要我当‘圣人’,怎能置之不理?权力给到什么程度,资源如何调配,是我听你们差遣,还是你们配合我,”他笑了笑,诚恳亲切又宽和,“这些,总得先谈清楚,对不对?”
善渊观主一颗心抛上坠下,忙不迭应承:“谈!谈!道君您有何想法,尽管说来。”
宿怀星拉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燕以泽端端正正站好,感知他变幻的情绪,眼神又迷茫起来了。宿怀星不着急点拨徒弟,摊开筹码论斤称两:
“第一,若成事,我要信力盈余的一半。怎么用,何时用,你们不过问。”
观主将身子向前倾了,青白脸色,声音低微:“这……各地灾祸频仍,信力消耗巨大,难以周转……”
宿怀星道:“你门下医修冠绝九州,难道不能开源节流?庙祝学些粗浅医术,顺手治了小病小痛,省下赐福的信力,积少成多,可不是小数目。”
观主语塞。青州之行,不单他们居高考察,元衡道君低下尘世,善渊观的底细被摸得一清二楚。“……便依你。”
宿怀星投去一个嘉许的眼神。
“第二,我衔月峰一应修炼资源,疗养魂魄的、巩固根基的,但凡宗门所有,按最高规格供给。”
“好。”
青云掌门搁下半卷账册,估计是日常公务办完了,紧接着加入商谈,“你神魂温养所需,由镜天宗评测,定期定额,以免虚耗或不足。”
宿怀星爽快点头:“镜天宗主‘公平公正’,我信得过。”
“第三,额外出力,比如要我去哪个魔窟鬼穴净化、去哪座神庙显灵赐福,得加价,具体再议。
“第四,这是我徒弟,我亲自教,不守你剑堂规矩。但他是道君亲传,用度不能短了缺了。”
这算青云山内务。观主不再开口。两人就“三代弟子顶格待遇”探讨一番,道君说权,掌门说责,草拟几条规章,此事初步敲定。观主又是轻松又是沉闷,匆匆告辞,回去核查信力盈余。
掌门道:“观主是前辈,你多少尊敬些。”
宿怀星隔着书案瞥过去,青云掌门神情冷淡,大概是依循常礼教训一下。他叹气,很苦恼,很为难:“观主前辈满心满眼‘大义’‘牺牲’,我不指着他骂一回,酬劳怎么谈?”
掌门没反驳。
相比善渊观主,他们才是一边的。元衡道君获益,便是青云山获益。宗门养的吃白饭的终于自己刨食了,掌门真人说不定欣慰欣赏心花怒放呢。
好吧。
他想的有点多。
宿怀星心情好,温言软语给足面子。掌门不耐烦玩这一套。宿怀星暗骂这人不识尊卑,面上笑吟吟,体贴体谅醍醐灌顶:“天魔潜藏人心,扰人心智。掌门冷待同门,盖因于此?我替你净化净化?盛、凌、霄。”
掌门道:“天魔干系重大,休要随意言说。”
……真名都叫了,还跟个泥塑似的。宿怀星骗不出更多情绪,感觉真是棘手。
燕以泽埋在书影下,清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像个小影子。宿怀星不告而别,他也不告而别,两人晃晃悠悠散步。
日光渐盛。
山色渐明
是时候开课了。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晒晒太阳长长高。舍己为人的坏毛病,趁早改掉。”宿怀星以自身举例,洋洋洒洒指点江山。如何自保,如何谋利,说了大半天,问徒弟有何感想。
燕以泽有点糊涂:“师、尊,为,以泽。”难道不是舍己为人吗?
“……”
宿怀星恼火,“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