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恨就继续杀!杀够了放下了就往前走!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痛!可以怕!做个好人、做个恶人、做你想做的人!没人替你选!你自己想怎么选就怎么选!
“明白吗!?”
少年浑身剧震。他被痛彻心扉的“孤独”击垮,他被残酷真实的“自由”重塑。没人替他选择,没人替他负责,他必须自己选择,必须自己负责。
“哇——!!!”
泪水决堤,冲刷脸上污迹。他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抖着手剥栗子,甜的,香的,混着眼泪的咸,药粉的涩,淤泥的腥,他大口大口吃着,拼尽全力抓住“独自活下去”的希望。
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转低。
他抱着所剩无几的栗子,背靠墙角,疲惫和伤痛几乎让他昏厥。他努力保持清醒:“请您,收我为徒。”
“我有徒弟。”神仙说。
少年虚弱但认真地说:“那,昨天救我、那位……可不可以?”
千巡水。
腐湿水汽逐渐攀升。天灰了。燕以泽身旁清亮亮,没人靠近,他们远远地、恭敬地俯看一个孩子。
燕以泽对众多“师侄”“侄孙”礼貌笑了笑,专心练法诀。
合欢宗首席和小猫妖跪着。
天意城弟子交头接耳。
流光去而复返。
宿怀星将那少年带回。目光扫过一众闲杂人等,与徒弟相碰。燕以泽超严肃,手里草穗子欢喜雀跃。
天意城猎妖师不慌不忙上前:“此番惊扰道君法驾,实乃我等失职。妖兽失控伤人,确有其事,合欢宗监管不力难辞其咎,幸得道君神助,亲自出手为民除害……”
“够了。”
宿怀星打断他精心编织的场面话,“别跟我玩这套。”
“道君这是何意?”
猎妖师面不改色恭敬问。
吱呀——
栈道极缓长地摇响。
众人屏息。
“妖兽失控是真,伤人害命是真,天意城弟子出手救人,”宿怀星瞥向那少年,“也是真。”
猎妖师松了半口气,刚想顺势应承……
宿怀星话锋陡转:“‘力有未逮’,‘孽畜遁逃’?呵……”他笑,寒意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你们故意放跑的。”
少年猛然抬头。
“以你天意城的手段,追不见一头重伤妖兽?留着‘仇敌’,留着‘血证’……不就是为了今日这场好戏?”
猎妖师静静听着,不动如山。
宿怀星有点佩服他厚脸皮。
“一来,借机发难,打压异己;二来,让这孩子亲眼目睹天意城‘为民请命’‘不畏强权’,方便你们‘伸出援手’,收入囊中,是也不是?”
猎妖师嘴唇动了动。
放弃辩解。
其他人默默唾弃。
天意城这招并不隐秘。带个凡人来千巡水,想一想就能明白怎么回事。耍点小心思不算什么,问题是歪招能不能藏好点?
废物嘛这不是。
宿怀星道:“路走歪了,就别张口闭口‘守护人族’,恶心。”
猎妖师终于被刺痛,脸色泛青,长拜叩首。
“谨遵道君教诲。”
他闭上眼,任漫溢的污水腐蚀掌心,身上再痛不如心痛之万一。
这句“判词”不出数日便会传遍修真界,天意城仅余的脸面怕也保不住了。
若昨日心狠一点……
若那妖兽……
猎妖师打了个冷颤。他在想什么!
杀人诛心。
道君所为与传言相去甚远,浑然不顾体面风光,半点后路不留!
合欢宗弟子长跪未起。面见道君不可掩面,这是基本礼仪。她们毫无遮拦,惊惧之下小猫崽化形都不稳了。猫耳紧张抖动,脸颊两侧浮现细软绒毛,瑟瑟发抖。
道君训斥:“知错没有?”
“呜……呜……”小猫妖努力张嘴只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绒毛黏糊糊沾成一团。
“我、我错了,师姐没有错,真的!她没有不管凡人,她是来找牲祭的!我坏呜呜呜……师姐心烦,我跑出来玩还吵架……”
呵斥更加严厉。
“你惹出的祸,有没有本事自己担?!以后遇到麻烦,你有没有能力反过来护住师姐!”
“呜呜……呜?”
保护师姐?
她从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没有想过?
“说!能不能保护师姐?!”
“喵呜!”小猫崽糊里糊涂全凭本能哭得稀里哗啦说,“我能!我能!我一定!修炼!变得超级厉害超级超级厉害!保护师姐!”
“嗯。”
道君迫人的威势撤去。
合欢宗首席仍不敢松懈,笑容温淡甜美,随时准备解围。道君动了!她紧盯那只手,迅速揣测意图,是要施恩、是要发落、是……
!!!
那只逆转清浊的手,径直落在小猫崽头上,揉了揉耳朵尖尖。
……
检查化形吗。
……
没有这样检查的!
……
是灌顶吧。
……
不对佛门才灌顶。
……
道君大圣人,佛道双修也……呃。
宿怀星无视众多若有所思的眼神,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本座跑东跑西路费没处报撸个猫怎么了这快乐是我应得的一帮刁民少见多怪。
毛茸茸。
软乎乎。
值了值了这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