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字。
前半篇鸡抓狗爬,后半篇字迹工整。
盛凌霄不细究谁完成的,凑够了就算过关。真不知这是罚元衡还是罚他,成天在他眼皮底下死缠烂打,碍眼,烦心。
元衡做作表演。
盛凌霄只当看不见,抛去一只玉瓶,瓶身霜纹密布,寒气森森而气象恢弘,与寻常法宝迥然不同。
元衡好奇:“这是……”
盛凌霄道:“千巡水精魂所凝。邪戾已除,意念犹存。”
元衡呼吸放轻,轻而认真的情绪压抑着,仔细将玉瓶收好。眼珠一转。又来了。又吵起来了。
“师兄!你也觉得恶龙造孽是不是?不然何必——”
“此物于你修行有益。”
盛凌霄解释。解释也无用。元衡扑到面前,里里外外看他这张脸,非要抠出“动情”的痕迹,天花乱坠吹嘘“真情”多么美好。
他着手处理公务。
元衡凑近;叽叽喳喳胡说八道;言论无意义;“师兄”、“亲人”、“徒弟”;发音短促;声调上扬;体温偏高。
以泽。以泽。燕以泽。
有点吵。
盛凌霄道:“我有。”
元衡不断发出噪音:“你有?亲人?谁啊?说说,说说!李太平不算。”
盛凌霄搁下公文。
极认真,极专注。
咬字清晰。
起落分明。
“我有你。师弟。”
“……”
宿怀星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没发力,盛凌霄开窍了?真的假的?不管了,跟上!
他微微笑:“师兄。”
盛凌霄道:“凉州大旱,人手紧缺。师弟可否前去支援?”
嚯!冰碴子会问话了!
值得鼓励。
宿怀星一口答应:“去去去。师兄,你记着,我都是为了你。”
凉州。八月。
元衡道君身披霞光,神色悲悯。下方灾民乌泱泱,听大圣人宣讲天地仁德仙宗恩泽。挥手间枯井涌泉,疫病退散,引来一片虔诚叩拜。
“人间至圣!”
“道君慈悲!”
台下感恩戴德。
台上苦海无边。
宿怀星笑得想杀人。
堂堂魔尊,沦落成“正道魁首模范下乡”。
稍显懈怠,盛凌霄准准盯上他!眼神不再泛着冷光,略忧郁,略迟疑,轻叹“师弟”。
……
坚持一下。
就快了!
污染掌权机器!
仙盟内乱指日可待!
宿怀星给自己打气,雄赳赳气昂昂,演示怎么使用改良版低阶净水符。
“……最后,引动法力,像这样……”
夕阳西下,美丽的稻穗美丽的人家,炊烟,犬吠,袖里揣满凡人供奉的白米。
不对啊。
他是大魔头!
为什么要把改良符箓批发给小泥腿子?
不对。
不对。
他被仙宗做局了!
哪有那么恰好每次他撂挑子“师兄”就温情脉脉过来?盛凌霄!分明是在演他!演的一副人样哄他往死里干!
回到青云山。
悟真大殿。掌门不在。
宿怀星打眼一看砚台的墨,刚走,算准他来的时辰,公文搬空,“那双沉默忧郁的眼睛”,“师弟”,“因为你我萌生了多余的感情”……
拙劣啊!
他竟然信了!
小洞府摆设依然不多。长案里侧搁着桃木梳,壁上一面水镜,元衡想换成溯光宝鉴,盛凌霄否了。禁制半开。野藤蔓往上攀沿,洞口垂落细细的卷须。
盛凌霄端坐案后。
一人之力将满山翠色冻成大冰窖。
宿怀星懒懒散散挨着羽垫,如常摆烂,看不出一点不痛快,碎碎念说谁家上贡送个大活人谁家贩的至圣语录胡扯八道。
兜兜转转。
拐进正题。
“师兄,这些时日我奔波劳碌,深感修为停滞,恐负盛名。您看……能不能给我换个活儿?歼灭天魔如何?”
仙宗驻兵布防什么的,交过来多合适。
盛凌霄道:“你是什么。”
宿怀星哽住:“……正道之光。”
“斩妖除魔,”盛凌霄抬起那双泛着金石微光的眼睛,“是谁的任务。”
“……兵器。”
专指季青冥那煞星。
出鞘必杀,回回杀的都是他。
“嗯。”盛凌霄搁笔,熟练地询问,“怎么了?”
元衡不高兴。心跳时快时慢;钝响。爬藤细碎的剪影游走。眼眉阴沉沉;不说话。又闹脾气。
盛凌霄取出三枚灵玉。
仙宗常见的款式。寸许来宽,绀青底子,玉质丰润,温顺地收敛光华。正中雕饰云雷纹,深嵌而曲折。真元渡入其中,鸟鸣啁啾,响彻玉身。
元衡果然看过来了。他就喜欢这种无聊动静。松涛;鸟叫;下回拿玉梳哄他。
盛凌霄道:“万里传讯符。”
落日峰新研的法宝,砸了半座灵矿,得此三枚。宿怀星不知资源投入多少,但魔尊眼光毒辣,一瞧就是稀罕宝贝。
让他先挑。盛凌霄还算懂事。
哼。
三枚。
他。盛凌霄。
还有一枚肯定是季青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