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薄待她?”
这句话只是语句上的疑问,语气可没有。
叶清辉纵然再迟钝也意识到江玦的不喜。
“大人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略略慌张地挠挠脑袋,“我是一介粗人,不懂什么体面,只是想让菱儿好好的……”
江玦心里有成见,这话怎么说都是越描越黑,到最后叶清辉也只能蔫蔫地闭嘴了,缩在一个角落,忽又想到江玦要他去江府,壮着胆子道:“我看大人挺忙的,到府上属实是叨扰了,不如我还是别去了。”
“江府最不缺的就是屋子,没有叨扰。”
“这样啊。”
一脸冷漠要他去府上住,还不容推辞,这任谁都要乱想。
叶清辉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但看着江玦,第二次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两人各自站了一个角落,等待他们的便是一下午的静默。
另一边的姐弟俩顺利进城,把棺材推到了葬仪师那里。宁郃转身与人租了匹马,便往江府赶去。
因为延误了好久,葬仪师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怨气,嘴里自然也没几句好话,好些粗鲁的口癖飞了出来,天冬气得要与其理论。
宁菱上前与其交涉,刚一靠近便闻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味道。
她自小对气味极其敏感,凡是闻过的味道,基本上都能记住。那股香味貌似是从葬仪师身上传来的,宁菱走近几步验证,确实如此。
她道了歉,不曾想那葬仪师态度傲慢,怨气颇深,甚至都不愿意正眼瞧她,“别假大空客套有的没的,把死人拉上来。”
宁菱见状也不做无用的表面功夫,让人把那具棺木推了上来。
葬仪师慢悠悠地从随行的木匣中拿出东西,宁菱顺势望去,便见他一箱子式样奇特的东西,香气扑鼻的有,五颜六色的也有。
她的目光敏锐地落在边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上。
白净的瓶口边沿,沾着一些红色的粉末。
儿时她与阿爹在山上采药草,有一次遇到了一个暴病死在深林的老人,遗体被野狗撕咬地不忍直视。阿爹不忍其死后尊严尽无,为其缝合破碎的遗体,用朱砂涂满了其全身,再将其下葬。
她指着那瓷瓶,试探问道:“这是朱砂?”
“是。”葬仪师讶异,打量着宁菱,“你懂?”
“儿时见过。你这的香料,也是用以入殓的吗?”
“对,我用的是龙脑跟安息香,可贵着呢。”
葬仪师答道,随即打开棺椁,拿着工具到那棺材前,伸进去的手忽然一滞。
他震惊地转头看着宁菱,求证道:“这是之前那个杀害赵丞相的妓子?”
见她不应,又转头朝另几个人求证。
得到默认后,眼底怒火渐燃,将手上的工具尽数归回木匣之内。
他看向宁菱:“你这活,我不接。”随后收起木匣,岿然不动。
天冬见了自是不满,斥道:“哪有你这样的人,收了人钱不干活的?你这样做不怕砸了自己招牌……”
一锭银子丢到天冬手上。
“还你。”
他愤然道:“我陈道虽是市井之徒,但也懂得清官贤相当敬仰之,是绝对不会为这等宵小之徒收拾后事。带上你们这破棺材,从我这滚出去。”
“你怎么说话的!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天冬因这粗鲁的话气性大发,陈道却是不想再与这一帮人纠缠。
“我管你们是谁!”他直接拽着天冬的手,把她推了出去。而后又就近拉着清英,将余下的三人推搡到门外。
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摁住了他。
陈道抬头,便见宁菱竭力抓着自己的手,迫使他松开底下被自己禁锢的人。
“我们自己走,不要推人。”
陈道麻利地松手,不与他们纠缠,还不忘催促一句“快点”。
杨楼街虽然在边城,但毕竟天子脚下,不算是人烟稀少,彼时他们带着一具棺木,路过的人们都朝几人身上投去目光。
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天冬问道:“怎么办啊娘子,那陈老头不给我们入殓,许心娘子的遗体怎么安置啊……”
眼前的解决办法,便是再找一个葬仪师,只是哪有那么容易。赵案之死闹得轰动,有没有人接都很难说,她低估了赵案在百姓心里的地位,如今国泰民安,在百姓心中,赵案是除开圣上之外的第二功臣,恐怕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天冬忽然拿出了帕子,帮宁菱擦手,埋怨道:“那陈老头手不干不净,还乱推人,害得娘子的手弄脏了。”
宁菱低头一看,适才她阻止陈道,手上也沾了些朱砂。
朱砂……
她知道该找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