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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寂静了许久的屋内才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宁菱下意识护住了胸口的簪子,旋即又扭头去望江玦。没醒。
她轻声下地,穿好外衫,方才开门,朝着南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发号施令,从来没有这么立竿见影过。
南风立即将嘴边的话吞下去,旋即又以眼神示意身后的防风跟天冬。
两人同她对视后一瞬,便立即低下头去。
霎时上下,了无人气。
只轻手轻脚地进去,低头将换洗的衣物、洗漱的清水巾帕与饭食与放到桌上,旋即立刻出屋。
宁菱分了些水漱口与净手,这才在水里看清自己的模样。
她的发髻又乱又散,好几绺头发垂到肩上,或是散在了背后,同被汗浸湿的衣衫紧紧黏在一起。脸色微微苍白,双眸低垂,遮住了浑圆的眼球。
宁菱旋即拿起巾帕。酸疼麻木的手十分费劲地将水拧干,细细地将留了一夜的黏腻擦净,方觉得一身清爽。
瞥了床上的人,宁菱心头闪过两个念头。
叫他,亦或是,不叫他。
权衡了一刻,宁菱收回了目光,转而望向了桌上的清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温热的粥入口,暖意慢慢沁入身子,慢慢抚慰了她疲累的身子。
身后慢慢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摩挲。
宁菱的身子僵了一瞬,顷刻恢复如常。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朝她慢慢靠近。
宁菱权当做没听见,默默加快了勺粥的动作。
身后的脚步一顿,顷刻又转到了水盆前。
洗漱的动静稀稀拉拉地响起,而后到了宁菱跟前。
是正对面,是宁菱怎么扭头地躲避都躲避不了的位置。
宁菱端起惯常面对他的笑容,继而又起身为他盛粥,顺道为自己解释。
“见官人睡得正好,我不好叨扰。”
历尽千辛万苦,总算从她嘴里听到了这样的一个词。
江玦接过了她手里的粥,心情不错。
宁菱转而去到梳妆台前,将她那散乱的发髻整理成能见人的样子。
抬头寻钗子的时候,目光忽而飘过了镜面,铜黄色中,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也朝她望来。
镜中之人已经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在桌前。江玦生就一双凌厉的眼睛,心绪不佳时眉眼下压,更令人心头一凛,威严十足。若非亲身经历,彻夜陪他,宁菱根本无法将眼前的人与昨夜那个几欲疯狂如野兽的人联系在一起。
宁菱装作没看见,并借着带钗子的动作,用手肘,挡住了这道探寻的目光。
待她把发髻梳好,身后的瓷碗也随之放到了桌上。
下山时,主持亲自来送。
宁菱为自己的鲁莽向其道了歉。
主持略略惶恐,“是老衲做事不力,夫人不必苛责自己。”
旋即他又望向江玦,道:“大人,北陵寺上下吸取教训,已经派人驻在后山,严加看管了。”
江玦微微颔首。
回江府的路上,一路死寂。
江玦在主座,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所有动静收入眼下,目光也是毫无顾忌地落到她身上。
宁菱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在身边,隔绝不掉余光的残影,扭头又太过明显,她不敢,可低头,瞧见那双手,昨夜的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脸颊因此滚烫到难以置信。
她顺道扯了个借口。
“昨夜太累,没有睡好。请官人恕罪。”
一句又恭敬又疏离的话。
第二次了。
宁菱闭着眼睛,看不到江玦微微压下的眉眼。
进了司州城内,便一路畅通无阻。
马车在笔直平整的道上飞驰,不过三刻,便到了江府门口。
宁菱的困意甚至还没上来,就听见了梁氏唤江玦的名字。
身边忽然一轻。宁菱睁眼时,江玦已经下车了。
梁氏颤颤巍巍,见到江玦格外地欣喜,甚至不要林氏扶她了。
江玦连忙搀住她。
“孩儿不孝,在寺里的逗留了一夜,没事先同母亲商量,让母亲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宁菱听着车外那一番母子情深,跟着下车。
极为恭敬端庄地朝梁氏行礼,亦重复着江玦的说辞。
北陵寺虽是佛地,到底在山上,比不得江府。
宁菱去祈福,连带着江玦一夜未归,梁氏到底有些脾气。
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便权当没有这个人,拉着江玦,就要迈过江府的门槛。
在场的下人心照不宣,目光不约而落到宁菱身上,各类情绪掺杂。
跟在宁菱身后的防风跟天冬,都有些受不住这些目光隐含的恶意,头也低下了三分。
宁菱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却是自昨夜来,第一次,彻底地松了口气。
梁氏惯来给她难堪,宁菱已经习惯了,旁人的目光于她而言,如今已算不得什么。
而江玦只有在梁氏跟前,才不能肆意妄为,她也因祸得福,终于得到了一夕安定。
宁菱盯着两人远去的步伐,就等其走过影壁,就能立刻往院子赶。
不料那玄色衣袂走没两步,忽而折返。
宁菱期望的眼睛陡然瞪大,见那视线里,人越走越近。
“脚能不能走?”
头上传来一阵凛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