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账本,无非是想慢慢断了她的权利,断了权利,下一步就是让她出局。但她如今还离不开江家,且不说祁永还未开口,什么事情她都不知道……
难道是齐元青的事?
宁菱忽而瞪大了眼睛,旋即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以江玦的势力,若被他发现了什么苗头,肯定当即查清,立即摊牌,不可能按捺到现在。
难道是今日她撞破了他跟赵远星的事?
可她半句话没说,人前也是笑容,半分妒恨的姿态都没有,江玦为什么要动她?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想来想去,都寻不到一个答案,她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却撞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江玦的阴晴不定,永远都是她行事最大的隐患。
偏偏他身世显赫,军功加身,她在江家一日,永远只能仰仗他过活,遑论摆脱。
“娘子,你怎么哭了!”
防风连忙拿帕子擦去她眼角的泪。
宁菱没接,慌张用衣袖擦掉了,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心,深深沉气,再缓缓吐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半刻,她的目光投向了屋内。忽然,站起身来。
“娘子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宁菱踮起脚,够了好几下,总算是划拉到那本书。
那是一本与她小臂一样长的药籍。
昨日撞破了江赵两人的私情时她便应该知道,只要赵远星流几颗泪,江玦转头就能废了她,扶赵远星上位,虽说名义上过不去,可关起门来,江府是江玦的领地,他想要她怎样就怎样。
但她还需要借江家的势,眼下她不能离开江家,为了江玦不放弃自己,她需要向江玦证明,她是有价值的。
纵观她自己,唯一有点用的,就是能看得懂医书,多多少少能治一些病。
江玦是在刀剑上谋前程的人,那日给他处理伤口,她看到他背上有很多陈年的刀疤。
形状不一,轻重也不一。
十岁那年,西南边境叛乱,朝廷曾派军平反,阿爹曾经接诊过那些将领。
这些人跟江玦一样,身上都有不少刀伤箭伤。
刀剑无情,战场更无情,军中的许多治伤的药其实并不算真正的药,顶多是一个止疼的药。像狼毒续骨膏、百战还魂散、金疮玉屑粉诸如此类的药,虽能够快速止疼止血,但也只是让伤口表面愈合,伤口深处仍在溃烂,等到某一个时刻就会爆发,长期以往,对人百害无一利。
雪上加霜的是,这些方子用的药引往往含有暗毒,会蚀脉,会锁魂关,几乎可以说可以说是透支将领的生命来换战役的胜利。
这本药籍她翻过很多次,许多方子都烂熟于心,很快就翻到了要的那篇方子,但细细地看下来,宁菱的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防风道:“娘子,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宁菱叹了口气,“这是滇越的巫医方。”
滇越一带气候恶劣,巫医当道,许多方子虽有奇效,但药材奇特难觅,药性也十分猛烈,常人难以接受,要制出适大多数人的药,很不容易。
宁菱接着看下去。
这方子用到的药材挺多的,但关键的药材应当就三种,
雪山石蚕、铁皮石斛花,蝮蛇霜。
雪山石蚕跟铁皮石斛花,一个至阴,一个至阳,药性相冲,若是在患者体内,那便相当地棘手麻烦,但既然这两味药能同时入药方,应当是会在药性上做一些处理。
药性调和,她记得有两种法子。
一为天时制衡,二为器皿转化。
司州虽不缺药材,但许多药材都是外地采摘炮制才运往这里,司州当地并不产药材,故而第一个方子只能舍弃,只剩下第二个。
阴毒微铁可调……那就试着埋入炙烤过的玄武岩臼捣碎,而阳毒就用木气疏导,便用百年槐木甑蒸炼上个九、十次,看看能不能成功。
这里的蝮蛇霜应当也不是真蛇霜。蛇霜有剧毒,不可直接入药,纵观整张方子她也没见过有任何一味药调和,况且她也曾看过不少滇越的巫医方,还未见过有将蛇霜入药的,反倒是蛇蜕焙灰有所效用,还可以解蛇毒,所以此处的蛇霜,应当是蛇蜕焙灰。
宁菱微微松了口气。
有了方向去行动,她便不至于干坐着,只有等待别人鱼肉她的份。
防风见她面色稍缓,试着劝她,“娘子,先吃饭吧,吃饱才有力气做事啊。”
宁菱点了点头,接过碗筷,接连吃了好几口,防风这才放下心来,把菜往宁菱跟前推得更近一些。
余光忽然瞥到一个不速之客,当即起身。
“林嬷嬷?”
犹如警钟敲响,宁菱立即放下了碗筷。
林氏犀利的目光转向屋内,“老夫人要见娘子,还请娘子纡尊降贵,去寿安堂一趟。”
见防风起身,林氏道:“老夫人只要娘子一人去,闲杂人等就别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