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走马章台的沈家公子曾让他去为一烟花之地的女子诊治身子,虽不为子嗣之证而延请医官,但那时他谨慎地将把了数次脉。今日这江夫人的尺脉脉象,与那女子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此念一出,反倒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稍用余光瞥那江大人,便见他眉眼威压,阴厉之气不散,面色紧绷,一看便是心绪不佳,而他又拿不准这感觉是真是假,若是最后是乌龙一场,引得人家夫妻争执一番,到最后反倒是他出力不讨好。
罢了,横竖那江夫人的说辞确有几分道理,若是来日当真出了什么事,他下的诊断不论如何也挑不出什么错。
“蔺医官可是有话要说?”
不知何时,江玦已经停了脚步,而他也走出许远。
他连忙又后退了几步,道:“老夫老了,不如年轻的后辈了,这些年越发力不从心,连走路都做不到心无旁骛了。”
那审视质询的目光沉沉落下,蓦地让人浑不自在,他想了想,终沉沉叹了口气,道:“不过有一件事,老夫想与江大人讨论一二。”
“蔺医官请说。”
“夫人的脉象,有些奇怪,可老夫却说不上来。”青楼女子的事他自是不敢拿来说道,只能隐晦而委婉地道:“血脉气虚,若为天生之象,倒也无甚奇异,夫人虽的确有此原因促成,但更多像外力干扰牵制,断了体内平衡所致的紊乱之象。术业有专攻,老夫虽得圣上抬举为医官之首,到底不专于妇人之症,此诊断有所偏差,大人或可延请擅于此道的医者来辨证,更为妥当些。”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车,江玦站了整整一刻,久到南风都试探地出声道:“主君,日头正毒辣,不如先回去?”
江玦的目光渐渐凝拢,眼底翻涌。
“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
南风道:“已经遣人去抓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能能把人绑回来。”见身侧眼眸陡然眯起,他便读出了那静默的不满。
“两刻,有几口人,全都给我带回来。”
南风连忙应下,继而翻身上马,往那处胆大包天的医馆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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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术业有专攻,我想还是得寻些擅长那夫人之症的能人来诊断才为妥当,不知道徐姨诊了这两刻有余,可有成果?”
徐秋荣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宁菱腕上抬起来,
若是她没瞧见将才那破门而入的护院,二话不说把她儿子相公都给绑了去,她当真以为这一来,不是鸿门宴开场。
宁菱按下了徐秋荣颤抖的手,望向正端着茶杯却无甚心思品茶的人。
“官人,徐姨一家皆是受我委托,若要……”
“何德何能,能让宁大娘子叫江某一声官人。”江玦眼底一片寒凉,“江某当真担待不起,况这妇人之证,自是由妇人来诊治最为妥切。徐姨。”
江玦的目光打向一遍不住发抖的妇人,“往日宁大娘子对你的医术那可是颇为赞赏,你说,她这尺脉微弱,可是因着何缘故?”
徐秋荣甫一抬头,便见那不达眼底的笑猎猎扫过她,一股阴冷之气莫名升起,而彼时,外间日头正盛,斜照在木板,泛出金尘。
以前坊间常闻人言,江玦此人在战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冷情冷性,一身血腥,而她的儿子,她的相公,都在这个人手里,她连他们的是生是死都不知。
屋内阒寂了许久,久到那茶盖漫不经心地捋沫声都已然静止。
“官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追问她?”
到底是宁菱破了这阵僵持。
“我尺脉微弱,不是心气虚弱所致,而是久用性凉之物,寒凉侵骨,压了经脉。那性凉之物,”宁菱对上那道攀上血腥之气的眼眸,说出了那可以夺走她命的事实。
“是避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