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不过是个孩子,路都还没走稳,能有什么谋算?”
陆昭华接过梅花,细细地淋了一遍水,又特地选出个烟粉色琉璃瓶子插好。
她不声不响地将一切都做好,这才开口,
“洗漱熄灯吧,有些乏了。”
灼院里,一切如常。
直到打更的锣声第二次响起时,福银终于摸到了陆昭华跟前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主子,已经放到墙根儿那处洞里了。您且放心吧!”
听到福银亲口说出,陆昭华提着的心终于是重重地落定下来,
“你辛苦了。”
“都是奴婢该做的,这有个什么辛苦的。”福银是个从不邀功的人,她此时的眼中只有崇拜,“倒是主子您,当真是神机妙算!若不是您提前布好的那处小洞,今日只怕是不成了。您这神仙一般的人,定然不会叫夫人拿捏住……”
她还想滔滔不绝,却被陆昭华一记眼刀吓得当即噤声。
“今时不同往日,福银,祸从口出。”
陆昭华倒也不是真的生气,但眼下形式凶险,一言一行实在要万般谨慎才行。
大事办妥了,主仆二人各自满意地钻进了暖和的棉花被中。
与此同时,伯府的主院内,却依然亮着灯火。
“你是说,昭华态度不错,任由你这么个奴才拿捏住了?”
孙氏端坐在上首,眉头紧锁。她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管事婆子,目光晦暗不明。
管事婆子脸色一白,知道瞒不住了,只好一边伸手照着自己脸上抽打,一边将陆昭华给她下不来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全抖搂了出来。
原本她是不想说的,倒不是她善良,想要替那三姑娘瞒上一瞒。实在是这事儿叫夫人知道了,她也少不得要吃瓜落。
叫人意外的是,听完全部的孙氏竟然缓缓舒展了眉头,就连手中攥紧地帕子都松了些。
她不耐烦地剜了管事婆子一眼,声音不悦,
“自作聪明!自个儿到罗妈妈那儿去领罚。”
说完,她便被丫鬟们扶着入了厢房。
熟睡的陆昭华不知道,蠢人的灵机一动差点儿坏了她的全部谋划。
好在孙氏平日里管家严苛,到底是从管事婆子嘴里问出了全部。不然,等待她的就是孙氏雷霆般的手段了。
毕竟多疑如孙氏,又怎么可能相信陆昭华能这么快调理好情绪呢?
人有破绽,才正常不是吗?
次日一早,孙元娘特意陪着王家大夫人早早地去了国相寺。
王家大夫人一身时兴的水红色绸子裙儿,面上用上好的五彩纱线绣了飞鸟瑞兽。她外面套一件烟紫色的貂皮坎肩,那毛针油润得像是在发光。镶满珍珠的纯金镂空步摇上,坠下来的红宝石微微摇曳,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睛。
这就是王家的财力。
孙元娘悄悄撇了撇嘴。
一把年纪了,还穿得这般五花八门。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人。
主脉大夫人仗着身价,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
若不是后来知晓了她和二娘关系亲厚,只怕不会给她一点好脸。
如今倒是借了伯府的势,叫她抖搂起来了。
待事情办妥,多宝哥儿成了气候。她定是要给这蠢妇一个教训的。
再看这伯府,簇锦团花。
二娘自嫁过来,便是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本是同根生,身份地位却云泥之别。
可她死了夫婿,又没什么本事。
为着她九死一生得来的两个孩子,除了做好二娘手中最得用的刀,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好将心中一次又一次破土而出的,妒恨的种子,狠狠地按回去。
纵是血肉模糊,纵是这疼,叫她彻夜难眠。
好在这一切,在今日之后都会有所改变。
高高在上的贵女又如何?
还不是要如她这般跌落泥潭。
而她的女儿喜宝,往后将不再受人制掣,不再因着身份自卑。会一步步地走到那高位上,替她也看看高处的风景。
可是,国相寺中大师的话,却打破了孙元娘的所有愿景。
或者说,是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这伯府三姑娘,早些年还在孙氏肚子里时,大师便为她看过。
本是贵不可言的命格,却因是个女娘,叫孤鸾煞冲撞了。
若是无人催动倒也罢,偏这二郎的八字,恰好能诱发这孤鸾煞。
届时,煞气引动,王家恐有大祸!
寺里檀香袅袅,大师盘坐在蒲团上,眉头紧锁。
他快速地碾动着手中佛珠,最后发出一声长叹,
“这门亲事,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