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黑色飞鸟正从裂缝里飞出。
布莱克低声喃喃道:“怎么可能?”
趁此机会,蒙面鬼从腿间抽出小刀刺上他的腹部。布莱克没有因吃痛而放松长尾,反而是更为用力地缠紧。
布莱克展开翅膀吹出炙热的烈风,绷带纵被灼烧,也仍铺天盖地地一卷而来。
肉身的痛感、令鬼厌恶的黑鸦、污浊的空气,一切都在撩拨布莱克的神经,叫他紧锁眉头。
他继续绕紧尾巴,大有直接让蒙面鬼头身分离的意思。
与此同时,绷带也在他身上割出细小的伤痕,翅膀与背部相连之处尤其严重。
“你不可能割断我的翅膀!”恶魔引以为傲的武器与防护,怎么会轻而易举就被攻破!?
蒙面鬼本就无口,故声音还能回荡在空气里。
“你知道死前我被割了多少刀吗?”
他对“转愚”的恨,绝不比常重冥少。
布莱克明亮的双眸仿佛淬了火,在迷雾中一闪一闪。
乌鸦最喜欢发光的东西了。
鸦群朝着布莱克的方向袭来,常重冥试图用电网锁住画框,然而黑鸦完全不惧。
尸体将网撑满,更多鸟儿前赴后继,常重冥不得不撤开外层的防护。
混乱之中,布莱克和常重冥对上视线。
幽蓝漩涡流转,偌大的宇宙造就偌大的虚无,常重冥缓缓隐匿起气息,徒留一双金眸不可置信地瞪大。
“合作契约”明确规定一方若是对另一方见死不救,则名下70%的财产都将转移给另一方的家族。
黑鸦凑成一团,死神举起巨镰朝着布莱克砍下。
恶魔气得用西方鬼语低骂一声,松开蒙面鬼撤身的动作毫不犹豫。等今天过去,他必要从“转愚”身上撕下一块肉。
深黑兜帽遮脸,死神自鸦群中现身,红唇上扬,嘴角直咧到耳根,雪白的尖牙竟闪着如月的光芒:“好久不见。”
恶魔振翼挥出旋风。
这家伙为什么能出来!?
家族每年都以十二人血祭食人画,再加上前些日子常重冥额外搜集到的三十三人的怨血……
用东方的话来说,这幅画就是一个活蛊,而裴话宴无异于激活蛊毒的引子,鬼怪们在画里争斗不停、不死不休。
尘埃遮住天地,“转愚”泉眼射出的青光如幽幽鬼火,可“缚朱”的金光仍无比耀眼,供己方战损人员识别方向。
布莱克攥紧手心。那是比他骄傲的瞳色,还要明亮的金。
若裴话宴从画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那死神则必死无疑!
“为什么你会出来?”旋风和鸦群在空中对峙,恶魔一面询问,一面流下冷汗。
微风吹向后颈,犹如孩童的恶作剧。
布莱克警觉地往外飞出十米,没有,什么都没有。
鸦群趁此找到破绽蜂拥而上,画框上方掀起一场预料之外的争斗。
“啊啊啊啊啊啊!”
嘈杂的环境可不缺少尖叫,但只因那声音源自画框,离得近的众鬼均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燕聆带着被雨打湿的发丝爬出画框。
在灰黄土雾的包裹下,他低头看向腰部。一直缠着自己的黑纱带不知从何时起便散了开来,郭暮人呢?燕聆四处张望,最关键的叶大师和鬼大师也不见踪影。
他下意识搜寻,瞧清吐着半截断舌的食人画后又被吓了一跳。
一根鸦羽飘落,燕聆抬起头,腿肚子直发软,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局势。
打打打打打、打起来了?
一道极细的电光悄然接近燕聆,待他转身之时,正中眉宇间的红痣。
常重冥自浓雾里现身,飞速将燕聆捆上长链,一边紧盯画框,一边用魂力绘制传送法阵。
禁锢已破,现在再向画内注入灵力,也绞杀不了裴话宴。
他仰头观望天上的金柱,“缚朱”的泉眼竟会爆发如此强大的纯能。
漩涡脑袋变为和环境如出一辙的暗黄色,回旋的纹路此刻瞧来就似老树满是褶子的树皮。
蒙面鬼绝对骗了他。所谓鬼力下降不过障眼法,裴话宴的根基分明还在!
甚至有可能从更早的时候开始,裴话宴就刻意隐藏了实力。
只为今日么……
常重冥在心中冷笑一声。
他早就备好了所有脏器,只差叶十樟这最后一人!
画框的烂嘴被撑开,孤单人影独自走出。
令人作呕的驱鬼师气息几乎令常重冥喜不自胜。
裴话宴果然还是被绊住了脚步。
常重冥缩在具有隐身功效的长袍里,在地上拖出蛇样的痕迹。
注视着叶十樟一动不动的背影,透明的美艳鬼影暗中压低眉眼。
虹抬起指尖,常重冥的隐身衣一闪一闪。
见叶十樟见着敌人都不动,本欲现身的虹反倒慢了下来。
常重冥屏住呼吸,仍以为自己藏匿得极好。他确实担心这活人被裴话宴动了手脚,不敢直接近身,但也不敢浪费时间,以高纯度魂力为原料的传送阵直接围绕叶十樟画成。
头顶漩涡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两次法阵的消耗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算少。
只要摘下叶十樟的脑子,他就能摘下桂冠。
常重冥稳住心神,缓缓抬起指尖,宛若向着猎物匍匐前进的野兽。
一秒钟,一秒钟就足以。
“砰——”
裴话宴在常重冥身后举起□□,和鬼界格格不入的“火器·驱鬼师赋能版”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裴话宴瞬间移动到常重冥身后,伸手掏出颗畸形的心脏。
“你欠他的。”
叶十樟提起神笔,静静陈述着事实。
噩梦夺走了他们太多东西。
“封”字成形,落在常重冥身上。对方的脑袋突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