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野只好伸出手让许泊舟给他戴上。
搭扣搭上,尺寸完美。
光滑的弧线装饰在腕间,隐秘又美丽。
许泊舟似乎也很满意,反复看了好几眼。
“太贵了吧……”莘野虽然喜欢,但也忍不住心疼。
“不贵。”
许泊舟伸长手臂,用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腕间不经意露出一节细碎的闪光。
仔细一看,是一个黑色皮质的手绳中间的笑脸。
“smile,希望你一直开心。”
是许泊舟最简单质朴的祝福。
莘母果然是大显身手,桌上摆满了菜,中间一道水煮鱼色香味俱全。
“小野说你可以吃辣。”莘母挑了一块滑嫩的鱼片放到莘野碗里,“小野吃饭慢,不喜欢在外面吃鱼,我就只好在家里给他做,他最喜欢吃阿姨做的水煮鱼,你也试试。”
说着目光转向许泊舟:“小许,阿姨真的要谢谢你,我这工作天南海北的跑,经常不着家,对小野的照顾实在是亏欠……”
莘野正认真吃着莘母做的水煮鱼,因为怕被刺卡,吃得极慢,听见这话忍不住抬起头:“妈,你说这个干嘛?”
许泊舟却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回应:“阿姨您言重了,莘野很独立也很懂事,这恰恰说明您教育的非常成功。”
看着自己儿子掩饰不住的小得意,莘母只好摆摆手。
“不要这么拘束,吃饭吃饭……”
饭后莘母便又招呼许泊舟,要给他看莘野小时候的相册。
父母好像总有这样的习惯。
“妈,都什么时候的照片了,有什么好看的。”莘野只觉得害臊。
“多可爱啊!”莘母才不管呢,搬出厚厚一本:“他小时候可喜欢拍照了,现在大了反而不给拍了。”
许泊舟表示同意,确实是这样。
出去玩的时候,莘野多是拍风景照,朋友圈也从不发自己照片,很少自拍,反而是许泊舟经常拍一些他的照片。
翻着照片,许泊舟很快就发现了细节。
照片里只有母子二人。
莘母的手指在一张小学毕业照上停留了片刻。
“他爸爸在小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新的生活。”莘母说得很隐晦,也很平静,“所以小野很小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很懂事。”
许泊舟侧头看向莘野,只见莘野也只是低着头,出神地看着照片,表情并未有太多波动。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莘野的手背上,两人腕间的笑脸闪闪发光。
相册继续往后翻,在时间的轨迹中,莘野也一点点渐渐长大了,从一个软软的小团子,长成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少年。
莘母有时候还讲一些照片背后的故事。
比如小学时候的话剧演出,说什么都不想上台的他最后演了一棵树,最后站在舞台角落里睡得口水直流。
比如初中毕业时候穿着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校服,被一群男孩女孩挤在中间掐着脸嚎叫。
许泊舟听得忍不住想笑,莘母也哈哈大笑,完全不顾莘野在旁边无能狂怒。
收拾餐具的时候,许泊舟坚持要洗碗,莘野便也一同陪同挤在厨房水槽前。
“其实也没什么。”莘野忽然低声开口。
“嗯。我知道。”许泊舟将洗好的盘子交给莘野擦水。
“我就是有时候觉得,是不是我不够好……”莘野低着头擦盘子,小心地措辞。
许泊舟关上水龙头:“任何人的离开,都是为了他们自己,和你的价值毫无关系。”
“你非常好。”
许泊舟认真的声音,像酿得最纯正的美酒,让人不饮自醉。
莘野看着手上的手链,忽然说:“我感觉,我妈好像是知道了。”
“嗯。”许泊舟走上前环抱着莘野,“阿姨见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一个亲吻落在莘野的额头:“阿姨很爱你。”
埋在许泊舟怀里的莘野,发出一个闷闷的嗯声。
周末结束了,莘野和许泊舟一同回学校,还能蹭个车。临出门,莘母往许泊舟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祖宗的规矩,第一次上门的孩子都要给的。”
许泊舟也不推辞,郑重接过:“谢谢阿姨。”
“妈……”倒是莘野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小野这孩子,心里装着事。”莘母温柔地拍拍莘野的肩膀,又转头望着许泊舟的眼睛,“泊舟,多照顾他。”
“我会的。”许泊舟看向身边的莘野,“您放心。”
回程的车上,那股微醺般的暖意仍未散去。许泊舟突然开口:“考研的事情,按你的想法来就好,不要有太大压力。”
莘野还在看自己的手链,越看越喜欢。
“要是考不上呢?”
“那就做你喜欢的。”许泊舟也很开明。
“可是我也想不到什么喜欢的。”莘野往后一倒,看向许泊舟扶在方向盘上、带着同样手链的手腕。
“好像除了喜欢你,我的未来没有什么确定的事情……”
莘野无意识地嘟囔出声。
最普通的告白却最击溃人心。
在莘野不知道的地方,许泊舟的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刹坍塌倒退,周身一片虚无,只剩下身侧那人无心的低语,在脑海中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