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现在先把心态放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按以前你俩正常的师徒模式相处。过几天你也许就能感觉出点门道来了。”
“不是,你这……靠谱吗?”韩希将信将疑。
“那你别问我了!”周若莹往椅子上一倒,闭上眼睛,“姑奶奶,饶了我吧,我要歇会儿了。”
韩希靠在一边,反复咀嚼着周若莹的建议。虽然觉得这法子颇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但苦于别无他法,最终还是决定采纳——毕竟周若莹看起来似乎比她自己更懂这些弯弯绕绕。
在周若莹的“战略”指导下,韩希果然奏效。钟钰杳见韩希这几日表现得如从前一般,仅限于公事公办的上下属关系,做事稳妥,无事不扰,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韩希暗自满足于能重回常态,只在钟钰杳视线之外的地方,默默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哎呀,你这都快成‘望妻石’啦——哦不,得先把‘妻’字去掉!”周若莹揶揄道。
“别闹了,”韩希脸上微热,催促道,“快说,下一步计划呢?”
“你求我啊?”周若莹挑眉。
“我求你了!快点告诉我!”韩希立刻顺杆爬。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周若莹笑骂,“过几天不是发薪水吗?我猜你还没请过钟领班吃饭吧?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感谢她这段时间的悉心照顾与工作指导。怎样?”
“嗯!这个理由好!”韩希眼睛一亮,“我这就去问问她喜欢吃什么!”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重色轻友的家伙!”周若莹对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下次非狠狠宰你一顿不可!”
钟钰杳接受了韩希的邀约,两人约在周四晚上。韩希在美食APP上反复筛选,最终定下一家口碑上佳的烧鸟店。
下班时分,韩希静静等候钟钰杳。见她带着些许疲惫走来,习惯性地捏了捏酸痛的脖颈,韩希心口一紧,将满溢的关心默默咽了回去,只说了声:“走吧。”
出租车里,两人分坐窗边,中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目的地很快到了。她们挑了处相对清静的角落坐下。店内环境整洁,毫无寻常烧烤店的烟火缭绕感,钟钰杳环顾四周,显得颇为满意。
“师傅,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韩希殷勤地递上菜单。
“就两个人,够吃就好。”钟钰杳温随意点了几样,菜单就拿给韩希了。很快,烤串陆续上桌。
“味道怎么样,师傅?”韩希紧张地问。
“挺不错。”钟钰杳点点头。
“尝尝这个虾滑,听说是他家招牌。”韩希夹起一串想递过去。
“我自己来就好。”钟钰杳微微侧身婉拒。韩希一怔,随即了然,压下想要照顾她的心思,将虾滑放回自己盘中。
用餐过半,韩希感觉有些腻,提议道:“师傅,我看网上都推这家的梅子酒,酸甜解腻,要不要来点?”
钟钰杳略一犹豫,接受了:“可以。”
酒过一巡,韩希脸上泛起红晕,端起酒杯郑重道:“师傅,我敬您一杯。真心感谢您这些日子的指导和照顾。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争取……早点追上您的脚步!”
两人杯沿轻碰。钟钰杳并未察觉她话语中那微妙的停顿,只淡淡道:“少给我添乱就行。”
“怎么会呢,我可乖了!”韩希连忙保证。钟钰杳看着她有点孩子气的表情,忍俊不禁,轻轻扬了下嘴角没接话,仰头喝了杯中的果酒
“这酒真不错!”韩希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神,又多喝了几杯,却忽略了果酒的后劲。待到散场时,她已经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了桌面上,任凭钟钰杳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
钟钰杳无奈,只得先结账,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韩希半扶半抱地带回了自己住处。
“嘭——”一声闷响,韩希再次被“安置”在沙发上。钟钰杳揉着酸痛的腰背,忍不住抱怨:“明明不能喝,还逞强!”
许是听见熟悉的声音,韩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昏黄灯光下,钟钰杳正坐在她身畔侧影——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酒意骤然点燃了积压心底的大胆,她猛地撑起身,一把将人牢牢抱住!
“!”钟钰杳身体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灼热的呼吸裹挟着含糊却清晰的低语钻进她耳廓:“师傅……你……好美啊……”说完,韩希便像完成了使命般,沉甸甸地靠在她肩头,彻底睡去。
嗡地一下,钟钰杳只觉得两耳滚烫,血液急速冲上脸颊。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无比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放大,再放大,直到与她胸腔里陡然失控的、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她僵坐了一会,直到肩膀有些发麻。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韩希放平躺好。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双颊微红的脸,眉宇间是极力掩饰的慌乱。她掬了几捧冷水拍在脸上,看着红晕渐渐褪去,眼神才恢复些许清明。
“不行,”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自语,“不能再这样了……得找个机会跟她谈谈。”
夜更深了,厚实的云层吞噬了月光,房间沉入浓稠的黑暗。“不要……别碰我!!”钟钰杳猛地惊醒,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她急促地喘息着,按住仍在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又来了……”她闭上眼,疲惫地低语,竭力平复如惊涛骇浪般的恐惧。
“师傅……钟钰杳……”这时,沙发那边传来韩希含糊不清的梦呓。
钟钰杳注意力被吸引,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但那呼唤之后的声音太过模糊低微,她什么也没听清。最后,她放弃了探究,重新躺下,睁着双眼,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静待下一个天明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