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静似乎将他的情绪波动解读为创伤后的正常反应,语气放缓了些许:“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江先生,您的身体还需要静养,情绪不宜有太大起伏。关于食谱,我建议近期增加一些富含色氨酸的食物,比如小米、南瓜,有助于稳定情绪,改善睡眠。”
眼前的吴静,就像一个包裹在职业套装里的精密仪器。你说什么,她就分析什么,然后给出一套标准化的解决方案。你看不到她的情绪,也探不到她的内心。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先生。新的食谱我会在晚上之前发给陈管家。请您好好休息,不要思虑过重。”
说完,她站起身,将平板收回公文包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嘱咐:“江先生,之后为您准备的餐食,如果实在没有胃口,可以减半,但最好不要完全不吃。您以前……是这方面的惯犯,这对身体恢复非常不利。”
说完,她才真正离开。
“惯犯”……这个词用得可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江浸月靠在沙发上,有些脱力地闭上了眼睛。布丁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高,从地毯上爬起来,把大脑袋搁在他的腿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性的呜咽声。
温热的、沉甸甸的重量,还有那柔软的金色毛发带来的触感,将江浸月从思绪里稍微拉回来了些。
原本吴静在他眼里嫌疑是最高的。
第一,她是营养师,在饮食中动手脚最方便。
第二,她在这个家工作了五年,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第三,她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像是得知自己到家就立刻过来了一样。
但是……
他抚摸布丁的动作停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是内鬼,她今天的表现又太过显眼了。一个高明的潜伏者,难道不应该表现得更有人情味、更懂得伪装吗?比如,对他嘘寒问暖,表现出适当的同情,那样不是更能麻痹自己吗?她这种冷冰冰的样子,反而更容易引人怀疑。
这就像一个悖论。她因为太可疑,反而显得不那么可疑了。
“布丁啊……”他把脸埋进狗狗温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说,是我太笨了,还是她太聪明了?”
布丁当然无法回答,只是偏过头,用它温热的舌头舔了舔他的侧脸,像是在给予无声的鼓励。
等等……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吴静的工作很有可能只是提供一份科学的、经过计算的食谱。
而真正负责采购食材、烹饪制作的,是张姨和别的厨工。
那份食谱,在交到厨房之前,会经过谁的手?
是管家陈伯。
一个在裴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一个严谨的管家,裴明远把他留在这里,自然是对他绝对信任的。
一份来自营养师的菜谱,要经过管家的二次审核,最后再交由厨房执行。
这是一个完整的、互相制衡的流程。
那么,投毒的环节……
如果吴静在食谱里写“维生素C片,每日一片”,陈伯审核时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但如果送到裴照珩手里的,是一片被替换过的、含有抗凝血药物的“维生素C片”呢?
问题,可能不出在食谱上,而是出在“执行”上。
食谱是死的,但执行是活的。
能接触到裴照珩最终入口的食物和药品的人……除了负责烹饪的张姨,还有谁?日常起居,是谁负责?负责打扫整理房间,端茶送水的人?
家政,孙姨。
负责接送,有机会在车里提供瓶装水或零食的人?
司机,方志诚。
他之前的思路太窄了,他把吴静当成了突破口,几乎一头撞了上去,他决定暂时将吴静的嫌疑降级,在他接触到另外两个人之前,任何定论都为时过早。
至少在没有找到更明确的证据前,自己不能再把目光只锁定在她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