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沙湾……”江浸月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记得。”裴照珩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她信里说,让你春天的时候带我一起去玩。你当时还挺高兴的,把那封信拿给我看,问我什么时候有假期。”他顿了顿,“可惜,我们还没来得及计划,就收到了她自杀的消息。”
江浸月的心沉了下去。
“你当时……受了很大的打击。”裴照珩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我喊你也不答应,我怕你想不开,就骗你说,布丁老是闷在家里会不开心,所以你答应了。”
“所以,后来我们去古镇,是为了……替代没去成的白沙湾?”
江浸月想起那张在古镇里的照片,原来背后还有这么这段故事。
“嗯。”裴照珩应了一声,“我想带你离开那个环境,换个心情。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江浸月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裴照珩闭了闭眼,像是不忍回答。
“是我们结婚……一年半左右。”他回答。
“你收到信之后大概一个月,我们就收到了警方的通知。”
婚后一年半左右。
江浸月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从获救到毕业,到和裴照珩结婚,再到杜若兰的离世,加起来的时间居然还不到两年。他无法想象,那时的自己,在刚刚以为抓住了一点幸福的微光时,就再次被拖入深渊,会是怎样的一种打击。
更为可怕的是,那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江浸月看着腿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将信封重新拿起,从里面抽出了那张幸存者的合照,递到裴照珩眼前。
“我想知道……其他人的现状。”他的声音很低“我们当时……经常聚会吗?看起来,关系应该不错。”
照片上,八个年轻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笑成一团。
裴照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有些费力地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似乎背后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别动,我去叫护士。”江浸月见状,立刻站起身。
“不用。”裴照珩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温暖了手腕处的一小块皮肤。
“你们刚被救出来的第一年,确实聚得很勤。”裴照珩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那时候大家刚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里,都很……依赖彼此。你说,好像只有和同样经历过那些事的人待在一起,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着的,而不是在做梦。”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江浸月有些模糊的笑脸,像是在拂去岁月留下的尘埃。
“你们当时会约在一家心理诊所的活动室里,那是当时负责心理干预的机构免费提供的场地。聚会就是一起吃饭,聊天,玩桌游,或者什么都不做,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你那时候话不多,但每次都会去。你说,你答应过要确认他们都还好好的。”
“答应过……谁?”江浸月有些恍惚。
“我也不知道,”裴照珩摇摇头,“你不想告诉我。”
“后来,你们聚会的间隔就越来越长了。”裴照珩继续讲下去,“有些人开始回避这个群体,他们不想再被提醒过去的事。有些人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想彻底重新开始。还有些人……情况不太好,一直走不出来。”
“杜若兰的死,是一个转折点。”裴照珩顿了顿。“那之后,你们就不怎么见面了。你说,好像只要不见面,只要不知道对方的消息,就可以假装对方还活得很好,就可以不用去面对失去同伴的痛苦。”
“所以,他们现在……”江浸月艰难地问,他能理解那种感觉,为了让彼此能喘口气,我们选择不再联系。
“我只知道一部分,”裴照珩解释,“我后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拜托私家侦探跟进过他们的状况,有几个人删掉了所有的社交账号,换了手机号,从原来的城市搬走。我的人查到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指向了国外,但之后就再也追查不到了。他们应该是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彻底把自己藏起来了。”
裴照珩的手握着江浸月的手腕,无意识的摩挲着他手腕处的纱布。
“我曾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派人去找过他们,想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结果呢?”江浸月的心揪了起来。
裴照珩摇了摇头。“结果……不太好。他们过得很……警惕,很辛苦。像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紧张很久。我怕打扰到他们,就没再继续了,也没有告诉你。”
原来,又是这样。
江浸月低头看着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