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接过信封。
信封很普通,是最常见的牛皮纸信封。但拿在手里,却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有些潮湿。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很低,看起来像是从监控视频里截下来的。
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斑驳,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吊在半空。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白色连衣裙,头发凌乱地披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在她的脚边,有一双白色的球鞋。
江浸月感觉很眼熟,过了一会才和记忆里的照片对上。
那是卓悦薇失踪前的穿着。
江浸月的手抖了一下,照片飘落在地上。
在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狂乱:
Isla de la Sombra is waiting.
(影子岛在等待。)
江浸月感觉一股寒意,卓悦薇的尸体明明已经被发现了,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还有这个。”陈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枚……袖扣。
那是一枚银色的袖扣,形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海鸥。
江浸月没见过这个。
江浸月的视线却死死地黏在那枚袖扣上。
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精致的海鸥,翅膀舒展,银色的质地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静静地躺在密封袋里,像一只死去的鸟。
他的瞳孔在收缩,周围的声音——陈伯的低语,空调的嗡鸣,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都在迅速远去。世界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那枚袖扣,在他眼前无限放大,直到填满了他所有的视野。
然后,一股浓烈的、带着咸腥味和铁锈味的气息,猛地灌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是海。
是那片漆黑的、令人绝望的深海。
记忆的碎片乘着船涌了上来。
那是那一年的暑假。原本应该是阳光、沙滩和冰镇果汁的G国之旅,却变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
那一群全副武装的外国人,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冲进了他们的度假别墅。尖叫声、枪托砸在□□上的闷响、破碎的玻璃……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
江浸月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船舱里。
空气浑浊得让人想吐,混合着汗臭、排泄物和伤口化脓的味道。二十几个人像沙丁鱼一样被塞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没有光,只有头顶那个生锈的铁门缝隙里,偶尔漏下来的一丝惨白月光。
船身随着海浪剧烈起伏,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船舱里压抑的低泣和呻吟。
“……没事……没事的……”
江浸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是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他蜷缩在角落里,那个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他的怀里护着一个人。那是谁?他在记忆里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是个很瘦小的身躯,一直在发抖,抖得像筛糠一样。
“别怕……我会保护你……”
他紧紧抱着那个人,把对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脊背去阻挡周围那些贪婪、恶意的目光。
每天都有人被带走。
有时候是因为赎金没谈拢,有时候仅仅是因为那群绑匪喝醉了,想找点乐子。那个负责“挑选祭品”的绑匪,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大家都叫他“Butcher”(屠夫)。他每次打开铁门,那种沉重的吱呀声,就是死神的脚步声。
那天,“Butcher”又来了。
他浑身酒气,手里提着一根鞭子,目光在瑟瑟发抖的人群中巡视,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羔羊。他的眼神落在了江浸月……怀里的那个人身上。
“You.”(你。)
大胡子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角落。
江浸月感觉怀里的人猛地僵硬了。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就是抱得更紧。
“No! Please!”(不!求你了!)江浸月喊出声来,用他不熟练的英语哀求着。
大胡子狞笑着走过来,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挡在了门口。
江浸月透过人群的缝隙,抬头看去。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那个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即使在这种肮脏的环境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的优雅。
大胡子回过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当地的土语。
然后,那个穿西装的人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