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第一次挨鞭子,是因为他试图把自己的那份黑面包分给那个带路的少年。少年已经饿了两天,嘴唇干裂,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
他的行为被那个大胡子“Butcher”发现了。
“哟,英雄?”大胡子男人拎着鞭子,一脸戏谑地走过来,“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别人?”
江浸月咬着牙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少年护在身后。
“啪!”
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抽了下来,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背上。剧痛瞬间炸开,江浸月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湿冷的甲板上。
就在第二鞭要落下的时候,一个瘦弱的身体忽然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少年。
“不……不要打他!”少年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地发抖,但他还是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后背对着那根狰狞的鞭子,“他……他救了我,我要报答他……要打就打我!”
大胡子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残忍的大笑。
“报答?好啊,我成全你!”他扬起鞭子,“既然这么有情有义,那就双倍!”
“不要!”江浸月想冲过去把少年拉开,但两个绑匪死死地按住了他,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鞭子雨点般地落在了少年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一下,两下,三下……
少年一开始还咬着牙硬挺着,到后来,就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痛哼。
江浸月只记得,少年是被他半背半拖着弄回去的。
船上没有药。
唯一的“治疗”,就是用海水冲洗伤口。
江浸月用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T恤,沾着从外面偷偷打上来的海水,一点一点地给少年擦拭着后背。那片原本光滑的皮肤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血和皮肉翻卷在一起,触目惊心。
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对不起……”江浸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少年的背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逞能,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
“不……不怪你……”少年忽然开口了,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你……你是个好人……我叫……Leo……”
Leo。
那个模糊的脸孔,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从那天起,Leo的状况就越来越差。
伤口不可避免地发炎、溃烂。他开始发高烧,整天都在说胡话。江浸月想尽了一切办法,他用自己的食物去换干净的淡水,用哀求甚至磕头的方式,想从绑匪那里讨要一点最基本的消炎药。
但他换来的只有嘲笑和殴打。
第三天晚上,Leo的呼吸变得非常微弱。
他躺在江浸月的怀里,身体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船舱里很黑,江浸月只能借着通风口透进来的那一点点月光,看着他的脸。
那张一直被水汽笼罩的脸,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清了Leo的眉眼,看清了他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那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如果不是在这里,他应该是在阳光下踢球,或者在某个咖啡馆里和朋友们谈天说笑的年纪。
“水……”Leo的嘴唇动了动。
江浸月赶紧把自己藏了半天的水囊凑到他嘴边。
Leo喝了两口,似乎清醒了一些。他那双漂亮的、黑巧克力一样的眼睛慢慢地聚焦,看向江浸月的脸。
Leo的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我要……走了……”
“别说话了,Leo。”江浸月哽咽着,“你会好起来的。”
Leo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抓住了江浸月的衣领。
“活下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浸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神采。
“……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他抓着江浸月衣领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那双曾映着月光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江浸月抱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船舱地板上。
“……月……浸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呼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