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照片是十八岁时的尚未落难的模样。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名单上扫过,寻找着那个名字。
二十二个人里,没有Leo的名字。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甚至把那些陌生的外文名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一个发音和Leo相似。
“怎么了?”裴照珩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
“没有他。”江浸月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名单上,没有Leo。”
这怎么可能?
Leo是真实存在的,他死在了自己的怀里,那种失去体温的冰冷触感那么真实。
“会不会……Leo不是他的真名?”裴照珩提出一种可能性,“或者,他根本就不在这份官方的被绑架者名单上?”
江浸月皱起了眉。
如果Leo不是被绑架者,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船上?难道是绑匪的一员?可他分明也和他们一样,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发霉的面包,甚至……替自己挨了鞭子。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裴照珩问,“或者他有没有说过自己是哪里人?”
“G国人,他说的是G国语,但中文也说得很好。”江浸月努力回想,“样子……很帅,黑发,眼睛颜色很深,像巧克力……我想不起来更具体的了,梦里很清楚,但醒过来就……像隔了一层雾。”
创伤记忆就是这样,最核心的部分往往被大脑保护性地模糊掉了。
“没关系,有这些就够了。”裴照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会让陈舟去查。十年前G国所有失踪的、符合特征的少年,一个一个地查。”
江浸月点了点头,继续翻看资料。
他跳过了那些血腥的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直接翻到了幸存者的后续追踪记录。裴家的情报网很强大,几乎每个幸存者的近况都被记录在案。
大部分人都改了名字,离开了原本的国家,像杜若兰和卓悦薇一样,试图开始新的生活。他们的生活轨迹各不相同,像每一个普通人。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的心理评估报告里,都记录着不同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失眠、噩梦、社交恐惧、惊恐发作……那些在船上度过的日夜,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了每个人的生命里。
江浸月看得心里发堵。
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
“累了?”裴照珩立刻紧张起来,“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江浸月摇了摇头,他拿起第二个文件夹,【警方结案报告】。
“我想看看,警方是怎么定性那件事的。”
这份报告比想象中要厚得多,全都是外文。但对江浸月来说,阅读并没有障碍。
报告详细记录了从案发到结案的全过程。绑匪是一个盘踞在G国附近海域的海盗团伙,名为“黑水”,头目就是那个叫“The Gull”的男人。他们以手段残忍、组织严密著称。
根据证词,针对江浸月的那次绑架是随机作案。
最终,G国警方联合国际刑警组织,在一次激烈的交火中,击毙了包括“The Gull”在内的大部分绑匪,解救了剩余的人质。
报告的最后附着一张现场照片,是在一艘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快艇上拍的。一具烧焦的尸体躺在甲板上,法医在旁边标注:【确认为头目‘The Gull’,通过牙科记录比对。】
而那枚海鸥袖扣,就是在尸体的手腕上发现的。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一个完美的结案报告。
但是,那个穿亚麻西装的男人呢?
报告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就好像他只是江浸月的一个幻觉。
“不可能……”江浸月喃喃自语。
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个人。那种如同在看戏般的眼神,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你在想那个男人的事?”裴照珩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此刻才开口。
“嗯。”江浸月把报告翻来覆去地看,“警方报告里完全没有这个人。要么,是他那天根本没被抓到,提前逃了。要么……”
要么,就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存在的痕迹。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