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绝对不行。
“不……”裴照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行,浸月……我们不治。”
他几乎是立刻就扑到了床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江浸月的肩膀。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听我说,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我让陈舟去查,我让我爸去查,我们会找到他的!但是你……你不能再做那个治疗了,太危险了,我不能……”
他语无伦次,却明白他不能忍受,不能再看他受那种苦了。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江浸月没有挣扎,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裴照珩,他当然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裴照珩,”江浸月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上,“看着我。”
裴照珩的睫毛颤了颤,却固执地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你害怕的,我都知道。”江浸月的声音很软“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要我一天想不起来,那个‘Patron’的刀就一天悬在我们的头顶。今天是你,明天可能就是我,或者是……我们的家人。”
“而且,这一次不一样了。”
江浸月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迫裴照珩抬起头来。
“上一次治疗,我是茫然的,什么都不明白,没有任何防备,这次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我有目标。我不是在回忆创伤,我是在寻找凶手。我要在我的记忆里,把那个男人,揪出来。”
“我会痛,会难受,但我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失控了。因为……”
江浸月凑近了一点,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裴照珩的额头。
“因为,你在这里。”
“你是我的锚,对不对?”
裴照珩是江浸月在狂风暴雨中,唯一可以停靠的、赖以维生的锚。
“……好。”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
“我……我去给艾格医生打电话。”
裴照珩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站起身,背对着江浸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
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艾格医生”裴照珩的声音努力地保持着平稳,“是我,裴照珩。”
“……关于治疗,我们想……继续。”
“是的,尽快。”
“这一次,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我们要找一个人。”
和艾格医生的沟通很顺利,裴照珩刚放下电话,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等他再次挂断电话后,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
江浸月没有催促他。他靠在枕头上,手里还捏着那个写满外文的结案报告,纸张的边缘被他无意识地卷起了一个小角。
终于,裴照珩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是谢栀。”他说,声音比刚才打电话时要稳定许多,“她前几天……听说卓悦薇的事之后,自己一个人去了趟影子岛。”
江浸月有些意外,自从裴照珩出事后,他一直没顾得上和她联系。
她……”江浸月有点迟疑地问,“她还好吗?”
“嗯。”裴照珩点了点头,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没怪你。她说她知道你肯定也一团乱。她去那边,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她在海滩的礁石缝里,找到了卓悦薇的手机。”裴照珩说,“因为泡了水,主板坏了,她找了人,正在维修。说是有结果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卓悦薇的手机!
这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她明明带了手机,却通过公用电话亭给自己打电话,这是否说明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手机?
“她……她一个人去的吗?那地方不是很危险?”江浸月立刻担心起来。
“她带了保镖。”裴照珩回答,“而且那边现在已经被警方封锁了,她是托了关系进去的。你放心,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嗯,有办法得多。”
江浸月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心里对谢栀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真好。”他轻声说,“有她这样的朋友,真好。
裴照珩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江浸月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他大概是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也会一直在”,但他最后只是沉默地、笨拙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江浸月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