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五官俊美。他的皮肤很白,嘴唇却很红,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般的、温和的微笑。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甲板上的人质,像是在欣赏自己的藏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浸月的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江浸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男人的微笑加深了。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一下,然后,像是在施舍一个飞吻,又像是在指认一个目标,遥遥地对准了江浸月。
接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一个词。
江浸月看不懂。G国的语言他只懂最简单的几句问候。
男人似乎很有耐心,甚至觉得这个过程很有趣。他脸上的微笑加深了,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口型。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清晰。
江浸月依旧茫然地看着他。
一种被戏耍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皱起了眉。
男人的耐心似乎用完了,也可能是不想再玩这个无声的游戏。他转过头,用一种江浸月听不懂的语言,对身边的Butcher说了句什么。
Butcher立刻像得了圣旨,咧着一口黄牙,大步流星地朝江浸月这边走过来。
周围的人质都吓得往后缩,生怕这个煞神是冲着自己来的。
江浸月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以为又要挨打。
但Butcher只是走到了他面前,粗鲁地拽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大声地、不耐烦地用蹩脚的英语吼道:“名字!你的名字!”
江浸月被他口中的臭气熏得一阵恶心,他挣扎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Butcher又粗声粗气地重复了一遍,发音滑稽得像只学舌的鹦鹉,然后转头对着那个男人邀功似的喊了回去。
他看着被拎在半空的江浸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他把那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了几遍,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糖果。
“Jiang... Jin... Yue.”
他念出了声。
发音意外地标准。
然后,他对江浸月笑了。
就是这个笑容。
这个笑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十年的时光,狠狠地烙在了江浸月的意识深处。
这张脸,这个名字,这个笑容……
所有的一切,像通了电的线路,瞬间连接了起来。
杜若兰的死,卓悦薇的死,裴照珩受的伤,那封写着“影子岛在等待”的信,那枚海鸥袖扣……所有悲剧的源头,所有痛苦的起点,都指向了这张带着温和微笑的、恶魔的脸。
监测仪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稳住他!”艾格医生快步走过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他在经历核心创伤回溯!不要让他挣脱!”
助理手忙脚乱地检查着仪器上的数据,脸色惨白。
江浸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裴照珩握着江浸月的手,专注地看着他。
“我想起来了,就在Leo死后不久,大概是第三次交赎金的时候。”江浸月像是在努力从浑浊的记忆泥潭里,把那些关键的碎片一点点捞出来,“那天晚上,看守我们的绑匪喝了点酒,话变得很多。我从他们的闲聊里,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关于那个‘Patron’的事。”
“他们说,那个男人……曾经也是个‘客人’。”
“客人?”裴照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他们对人质的黑话。”江浸月解释道,“他们说,Patron很久以前也被绑架过,被关在比我们这里糟糕得多的地方。但是,他家里很快就交齐了赎金。可就在他被释放之后没多久,他又主动联系上了绑匪的头目,也就是‘The Gull’。”
裴照珩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一个受害者,在脱离苦海后,非但没有报警,反而主动与加害者合作。
“他不仅没报警,还给他们提供了很多……‘便利’。”江浸月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似乎是想起了那些血腥的场景,“更安全的航线,处理‘不听话的客人’的渠道,还有洗钱的门路……他说他能帮他们把这个‘生意’做得更大、更‘优雅’。那枚海鸥袖扣,就是他送给‘The Gull’的见面礼。‘The Gull’很喜欢那份礼物,觉得他是同类,所以才破例允许他这次登船,‘参观’他们的工作。”
“参观……”裴照珩低声咀嚼着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