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嚼着甜滋滋的橙子,心里的那股火气好像被这口甜给浇熄了一点。他自己坐起来,从裴照珩手里接过了叉子,闷头开始吃水果。
裴照珩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叉子碰到瓷碗边缘发出的清脆声响。
等一碗水果见了底,江浸月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放,长长地舒了口气。胃里有了东西,身体好像也暖和了一些。他那股无名火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沮丧。
“裴照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你说,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要去想回不回得去?”
江浸月抬眼看他。
“十七岁的江浸月有他的厉害之处,”裴照珩的目光很认真,并没有把江浸月一时的想法当作是无病呻吟,“二十七岁的江浸月,也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身体的爆发力或许会随着年龄下降,这是自然规律。但经验、技巧,还有对全局的判断力,是会随着时间增长的。”他看着江浸月的眼睛,语气温和,“你只是……太久没有碰球了。身体需要时间来重新适应,重新找回肌肉记忆。”
江浸月听着这番话,没出声。他把脸侧过来,半边脸颊还压在抱枕上,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裴照珩。客厅的暖光灯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光晕。书架上落了灰的书……这个比喻有点老套,但意外地贴切。他心里的那股烦躁,确实像被一阵温柔的风吹拂过,灰尘落定,露出了底下沮丧不安的底色。
他主要纠结的,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体能下降。而是那种强烈的错位感——他用着十七岁的眼睛和标准来审视这具二十七岁的躯壳,看到的满是“退化”和“不行”。
“我知道……”他闷闷地说,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有点失真,“道理我都懂,就是……不甘心。”
“那就不需要一下子就甘心。”裴照珩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
“最简单的?”
“嗯,”裴照珩的视线转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庭院,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光,“比如,散步。”
江浸月愣了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散步?”
这算什么锻炼?老年人活动吗?
裴照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是和布丁一起。它每天早上都需要出去,跑得很快。”
“之前都是我一个人带它去附近的公园。”裴照珩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你如果想活动一下身体,可以从明天早上开始,和我一起。不用跑,就只是走走路,让身体先习惯活动的节奏。”江浸月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逞强失败的后果,他今天下午已经结结实实地体验过一次了。
“……几点?”江浸月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不情愿。
“六点半。”
“这么早?”江浸月皱起眉,他可是标准起床困难户。
“布丁六点就会开始叫。”裴照珩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你可以试着习惯一下。”
最终,江浸月还是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挫败感过后,身体的疲惫开始接管一切。他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上楼洗澡睡觉。
裴照珩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才把目光移回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白瓷碗。他伸出手,拿起那支被江浸月用过的银色小叉子,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人留下的余温。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江浸月是被一阵轻微但执着的“呜呜”声和爪子挠门的声音弄醒的。
他挣扎着睁开眼,大脑还是一片混沌,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是布丁。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屏蔽掉噪音。但那只大金毛显然很有毅力,挠门声和哼唧声锲而不舍。
终于,他认命地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他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下楼时,裴照珩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玄关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休闲装,身姿挺拔,看起来精神奕奕。相比之下,江浸月觉得自己就是颗被霜打的茄子。
布丁一看到江浸月,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凑过来,用它的大脑袋蹭他的裤腿。它的毛发打理得很干净,带着阳光和青草混合的好闻味道。江浸月伸出手,笨拙地揉了揉它的头。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