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承泽几乎是冲回了自己的公寓。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他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U盘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姐姐留下的U盘。

江宸隐瞒了三年，直到此刻才交给他的U盘。

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颤抖着手，将U盘插入电脑。

识别，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简单到残酷——「给小泽」。

言承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几段音频文件，按日期命名，时间都在姐姐去世前一周内。还有一个文本文件，名字是「我的陈述」。

他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那个文本文件。

姐姐熟悉的文风跃然屏幕上，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疲惫、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小泽，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姐姐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记录下来，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但我想，至少应该给你留下真相的线索……」

言承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姐姐果然预感到了一切。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脸色越是苍白，握着鼠标的手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文本里，姐姐详细记录了她如何偶然发现苏景明与赵氏集团的人秘密往来，如何怀疑江宸与苏景明的关系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以及她如何在一次试探中，被苏景明察觉。

「……他（苏景明）看我的眼神很可怕，带着笑，却冰冷刺骨。他说我知道得太多了，说我不该去碰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感到了真正的恐惧……我把一些可能重要的对话录了音，小泽，你要小心，他们……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样子。江宸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但我无法确定他的立场。我把这个U盘留给他，是赌一把，赌他对我或许还有一丝愧疚，赌他最终会选择把真相交给你……」

文本到此戛然而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留白。

言承泽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所以，姐姐是因为发现了苏景明和赵氏的勾结，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而江宸……他可能知情，甚至可能是默许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鲜血淋漓。

他颤抖着点开了最早的一段音频。

噪音很大，环境似乎是在一个咖啡馆或者餐厅的角落。

先是姐姐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紧张：“苏先生，我上次偶然看到你和赵氏的李经理……你们很熟吗？”

接着是苏景明那温和依旧，此刻听来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林小姐对我的人际交往很感兴趣？”带着一丝轻笑，“不过，有些圈子，还是不要随便打听比较好，对你没好处。”

“我只是觉得……江总知道你和他的竞争对手走得这么近吗？”

“宸哥？”苏景明的笑声更明显了，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他当然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林小姐，做好你的江太太就好，其他的，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对话在这里结束，苏景明言语间的威胁，昭然若揭。

言承泽点开下一段，日期是姐姐出事前两天。背景更嘈杂，像是在电话里。

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我真的很害怕，苏景明他好像知道我在查他……他今天派人跟踪我……”

电话那头是一个模糊的男声，似乎在安抚她，但听不真切。

“我不能报警……没有证据……江宸，你会不会帮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苏景明是什么人？”姐姐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那个模糊的男声又说了几句。

姐姐突然激动起来：“不！我不能走！我走了小泽怎么办？他还在上学……而且，我走了不就等于承认了吗？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音频在这里中断，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言承泽死死盯着屏幕，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能感受到姐姐当时的孤立无援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最后一段音频，日期是姐姐出事前一天。环境非常安静。

只有姐姐一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后的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录下最后的遗言：

“……我把东西都整理好了……这个U盘，我该交给谁？警察？不，他们可能也……江宸……我只能赌一次了。希望他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能把这个交给小泽。”

她停顿了很久，声音带着哽咽：

“小泽，对不起……姐姐可能没办法看着你毕业，看着你成家立业了……你要好好的，好好活下去……别学姐姐，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看起来太过完美的人……”

录音到此彻底结束。

公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微弱嗡鸣，和言承泽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