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言承泽起得很早。

他走进厨房时，吴管家和佣人们都显得有些意外，但没有人阻拦。江宸似乎已经吩咐过什么。

食材是言承泽前一天晚上就列好清单让吴管家准备的，很齐全，甚至有些过分精细——顶级面粉，空运的香葱，手工压榨的菜籽油，连刷酱用的刷子都是崭新的。

他系上围裙，洗手，和面。动作依旧熟练，却带着一种与这奢华厨房格格不入的、属于市井生活的质朴气息。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给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面粉在他指尖飞舞，水声淅沥，一切都安静而寻常。

江宸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停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言承泽微微蹙眉揉捏面团时认真的样子，看着他低头切葱时额前垂落的柔软碎发，看着那节白皙清瘦的手腕在晨光中晃动。

这一幕，与他记忆中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关于温暖和“家”的零星片段，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却又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变得无比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真实的美感。

他看得出神。

言承泽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到江宸，他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窘迫，像是秘密被人窥见。他迅速低下头，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薄红。

“江总。”他低声打了个招呼，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许，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

“嗯。”江宸应了一声，走进厨房，在中岛台对面坐下。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笨拙地试图插手，只是看着。“需要帮忙吗？”

“不用。”言承泽摇头，手下动作更快了些，“很快就好。”

他没有再看江宸，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他无法忽视的、逐渐升温的专注。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将醒发好的面团擀开，抹油，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和椒盐，手法利落。热锅，刷油，将饼胚放入，滋啦一声，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混合着葱油和面粉炙烤后的焦香，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香气，与这别墅里常年弥漫的、冰冷的昂贵香氛截然不同。它带着烟火气，带着记忆里那些贫瘠却真实的温暖。

江宸看着言承泽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偶尔用手背擦额角的细小汗珠……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满足感，悄然充盈了他向来冷硬的心房。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些血腥的过往，没有算计与囚禁，只是一对寻常的……恋人？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却又无法抑制地滋生。

饼很快煎好了。言承泽将它盛出，放在白瓷盘里，切成均匀的几块。金黄的饼皮，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冒着诱人的热气。

他端着盘子，走到江宸面前，放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眼神也有些闪烁，似乎不太习惯这样“平和”的相处。

“尝尝看。”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可能……没有以前和姐姐一起吃的那种好吃。”

他又一次提到了姐姐。

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尖锐的恨意，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已经学会接受的怅惘。

江宸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银筷，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饼皮酥脆，内里柔软，葱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在口腔中弥漫开。很普通的味道，甚至因为食材过于精细，反而少了记忆里那种粗糙而强烈的冲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