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背下了,便好好思量此题。写完交给我。”柳言瑾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柳言初再抬头他已拿起自己手边的书,目光沉入字里行间,不再看弟弟一眼。
柳言初应是,挪到侧方的小案后坐下。清风早已给他铺好了纸,这会儿正站在他身后研墨。
他手指触到微凉的笔杆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提腕落笔,刚写了几个字,柳言初便停了笔。往日他的字虽算不上大家,却也被国子监的博士们夸赞“筋骨俱佳”,此刻面前的字个个歪斜无力,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
柳言初迅速将纸揉成一团,弃在一旁。这字要是被他哥看到了,那免不了每日要来加练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凝神,写第二张。可指尖冰凉,那股虚软无力的感觉从手臂蔓延至全身。写出的字依旧不成形,结构松散,笔画虚浮。
再揉。
第三张……笔尖几乎握不住。他咬紧牙关,试图对抗那阵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眩晕和恶心。纸上的字迹依旧惨不忍睹,鬼画符一般。
正要揉了第三张,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抽走了他手下那张不堪入目的纸。
柳言初猛地抬头,正对上柳言瑾深沉的视线。他心里咯噔一声,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只求他哥今日看在他书背的好的份上,少些责罚。
柳言瑾的目光从他潮红的脸,滑向苍白的唇,最后落在那几团被抛弃的废纸上。伴随着柳言瑾目光的是他越发低垂的头,柳言瑾开口:“怎么回事?”
柳言初不想再被增加功课了,便死了心抬头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心想说自己身上不舒服也不知他哥信不信。
他还没张嘴,便见柳言瑾放下那张废纸,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他哥的指尖微凉干燥,放在自己额头上,舒适的让他忘了要说的话。
柳言初愣了下,不知道他哥这是何意。
“你可知你病了?”柳言瑾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往常低缓了些。
“病了?”柳言初迷茫的问道。随即反映过来,是了,今早的头疼,晚上那不同寻常的畏冷,再加上这会儿的酸软无力。
柳言初眼睛一亮,可是让他为今晚的字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是了,我是病了!”
柳言瑾闻言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还道你是知道自己病了,故意不说。”
“我为何不说?”柳言初疑惑的看向他哥,觉得这些问题都好奇怪。如果他知道自己病了,那肯定在自己屋里窝着,怎么还会忍着来这里。
这次换到柳言瑾愣了一下,竟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往日看不出情绪的样子,对清风吩咐道:“ 去把偏院收拾出来,让厨房熬一碗浓姜汤送到偏院,二公子今日歇在这里。”
柳言初听后大惊,他都生病了,他大哥竟还不肯放过他吗?这策论是非写不可了?怪不得不让云织一起跟过来...
清风看了看红了眼眶的二少爷,委婉的劝道:“少爷,还是让二少爷回他自己院子里吧。”
柳言瑾听后沉默了一瞬,不再多说,只吩咐外间的丫鬟拿了自己的一套厚实的披风,换下了柳言初穿过来的那件。
随后柳言瑾和清风一起把他送回了碧云阁。
云织知道二少爷又发了热,便想着人去请李大夫。
柳言初不想大动干戈,他自己从小发热多了,想来这次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再加上在西园练了一下午的箭,好好休息明日应该就好了。
云织拿不定主意,看向大少爷。
柳言瑾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对云织说:“府中他的药是常备的,先喝上一副。今晚你们都警醒着些,二少爷若没有好转,立即来通知我。”
云织应下,叫来其他人吩咐下去大少爷的安排。
柳言初闻言此刻才松了口气,简单的洗漱后,换上寝衣斜靠在床上。他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浑身无力的他心里只想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
柳言瑾看着他喝药睡下后,才走回自己院中。
夜色微凉,清风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大少爷,小心翼翼说到:“少爷,二少爷还是个孩子,慢慢会理解您的,您别着急。”
柳言瑾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淡淡说道:“我不急。”
平日他这弟弟是被骄纵了些,又因着父亲总拿他们俩比较,柳言初对他是有些怨气,这他也知道。所以今日他以为柳言初是故意忍着生病不说,在他这发了热,以此来让他落个苛责弟弟的名声。不过...却是他想多了。
想到此柳言瑾无奈的笑了下,这样也好,他也不需要柳言初太懂事,家里懂事的有他一个就够了,他只求柳言初能平安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