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天愈发的冷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压着未化的残雪。
天还未亮透，邵明帝玄色朝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里暗沉沉的。
“宣吧。”
司礼监掌印展开黄绫，声音尖利如刀：“御史大夫孔归、都察院佥都御史陈望，私通北境假使团，妄议和战，惑乱圣听。即日起，革去官职，押送刑部候审。”
殿内一片死寂。孔归突然跪了下去，重重叩首：“臣等是被蒙蔽！”
“蒙蔽？”邵明帝目光轻轻地落到他身上，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你们是真被蒙蔽，还是急着替三皇子攒一份‘促和安邦’的功劳？”
这句话出来，满朝文武的头垂得更低了。
“押下去。”皇上摆摆手，“其余附议主和的七人，各降三级，调任云贵、琼州，明日便启程。”
退朝后，三皇子跪在南书房，心有不甘。
邵明帝并未坐下，而是站在三皇子前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个小小商队假扮的使团，就能把你骗的团团转，愚蠢至极！”
“回府反省三月，非诏不得出。”
端王府的大门当日下午便贴上了封条。
邵明帝对突厥的态度表露无遗，经此一事，朝中再无第二个声音。
这个年，京中的官员也不敢再走动，写好的拜帖还未送出去就毁了。
柳言初跟宥连珏在小宅院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宅院的屋子都不大，寝室和书房都在主屋里，书案就也只能摆一张小的。
柳言初正坐着练字，书案上摆的东西也不多，本来他一个人用刚刚好，可宥连珏搬了个圆凳过来，非要挨着他坐。
他刚想说书案不够大，两人用着挤，就见宥连珏只拿了本书看，也不占用多少地方。
这倒是让人不好开口了，柳言初瞟了一眼宥连珏，见他看的认真，自己也默默接着练了。
一开始这两人都是各顾各的，一派和谐。
柳言初坐的是灯挂椅，这椅子只有靠背，没有扶手。而宥连珏坐的圆凳则比灯挂椅稍矮上几分，两人这会看着倒是一般高了。
宥连珏眼不离书，身子却越来越偏，直到碰到了柳言初。
柳言初手下一顿，看了看靠在自己左臂上宥连珏，他只当这人坐的累了，左右也不耽误自己右手拿笔，便任宥连珏靠着了。
只是柳言初还没写几个字，他又觉得自己左肩头一沉，这次宥连珏直接枕上他的肩膀。
“你这样，还让我怎么练字？”柳言初看着毫无自觉的人，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宥连珏倒是挺惬意的，他手上翻了一页，道：“我靠的是你的左边，又不影响你右手写字。”
这话就听着有些无赖了。柳言初手上还拿着笔没放，他稍微抬了抬肩膀：“可是你这样靠着我好沉。”
“这才好了几日，你就嫌我我沉了。”宥连珏稳稳的待在他肩上，只抬着头委屈的看着他。
柳言初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这意思。”
宥连珏又坐直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不你来靠着我，我不嫌沉。”
柳言初当然不会靠过去，他趁着宥连珏移开了，又提笔重新蘸墨，边写边道：“还有两页，我写完这两页再陪你，你先乖乖待着。”
宥连珏见柳言初不上钩，也只能听话待在一旁。只是他眼睛瞟过在一旁磨墨的文辰，好似在文辰脸上看到了嫌弃表情。
他挑眉看向文辰，文辰迎上他的目光，只拉了拉嘴角，敷衍的笑了下，随即低头专心做事了。
柳言初写完了两张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刚捣乱的宥连珏此时却安静得很，柳言初微微侧过头，有些好奇他看的什么书。
那书上不见半个字，原是一本画册。
画册一般都是不识字的小儿看的，柳言初没想到宥连珏这么多大了还在看，想着要笑话他两句。
只是随着宥连珏又翻了一页，柳言初嘴角的笑收了，眉头越蹙越紧。
那画册上每页单单只有一幅图，都是不同姿势的两个人，互相纠缠着衣衫不整。
“你怎么能看这些......这些东西！”
柳言初此时说不上是对这画册，还是对宥连珏在他身旁看画册更震惊一些。他一想到，宥连珏就这么在他身旁面不改色的看了许久，就觉得自己也干了不正经的事一样。
“你要不要也看看，这个我觉得画的还挺好的。”宥连珏见他发现了，也不躲藏，甚至还想让他仔细看看。
柳言初知道这不是正经的书之后，一眼也不想看。看着宥连珏伸到他面前的画册，就伸手去夺。
宥连珏反应极快的举高了手中的书，没让他拿到。
“咱们都这个岁数了，看看也是正常的，正好还能学习学习。“
“这......这能学习什么？”柳言初只觉得他在诓骗自己。
宥连珏慢慢放下了手，一本正经得道：“你当这种事情大家都是无师自通的？当然是要先学习了。而且男子与女子不同，若是莽撞行事，两人怕都是要受伤。”
柳言初只是大概知道这些事情，但更细致的就不了解了。他跟宥连珏在一起到现在，其实也仅限于亲一下，最多是手上功夫，之后更多的，就没有了。
他一直以为两人做这种事情，应该是快活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花钱去青楼了。但是受伤这事却是第一次听说，他不由的显出了几分犹豫。
宥连珏有眼色的很，看柳言初没了之前的抗拒，给青源使了个眼色。
青源默默地就要退下，又看到了一旁站着不动的文辰，就扯了扯他的袖子。
文辰这会儿看宥连珏像看登徒子一样，他站着没动，没得到少爷的命令，他是绝对不会走的！
宥连珏看着坚定的文辰笑了笑，转而拉起柳言初的手道：“这会儿也不早了，咱们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