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柳言初回来,席间的话题已经换了一轮了。
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这会儿柳言瑾和江清辞两人正对诗。
最终还是江清辞的诗句略胜一筹。
看着不卑不亢的江清辞,王霄勾了勾唇,高声道:“江大人诗句做的如此有灵气,看来是陆老捡到宝了啊。”
江清辞放下抱拳的手,抬眼看向前方,道:“我也是经过陆太傅提点,才有了今日的进步。说到底,还是陆太傅教导有方。“
“还叫陆太傅啊?我以为你早已认作了义父!”说罢王霄放恣的笑了几声。
王霄这一句话,不仅否认了江清辞自身的才华,还把他比作了那不择手段的小人。
谁都知道陆太傅早年丧子,这么多年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如今突然收了一位门生,而这名不见经传的门生,还一举拿了榜眼之位,不免让人有所猜测。
席间的笑声,听的柳言初眉越皱越紧。他刚想开口替江清辞说话,又想到了身边的柳言瑾。
柳言瑾正随着众人看向角落的江清辞,神情不见丝毫紧张。发现柳言初看他时,他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柳言初的手。
江清辞也没生气,他垂着眼等其他人的笑完了之后,才朗声道:“陆太傅一生只得一个陆黎一个儿子,也只会有这一个孩子。听闻陆黎当年7岁便能作诗写文,这是我等之辈,万万不及的。“
江清辞越是维护陆太傅,王霄就越想加把火。
“陆黎确是个惊艳的小公子。”
听到主位上传来的声音,王霄撇撇嘴,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李环这会儿露出了几分醉意,一手随意的支在桌上,嘴角含笑道:“只可惜那时候他谁也不理,只跟宥连珏玩,可是让我们一众皇子都好生羡慕。“
陆黎早死了好几年,在场的人里,也没几个真的在意他。只是听端王又提到了宥连珏,王霄就把口中的话转了个圈。
“瀛州那边已连下了两日的雪,还不见停,也不知幽州如今的天气如何了。”
瀛洲要比宥连珏所在的幽州离京里更近些。只是一下大雪,路不好走,边境的消息比之前都要来的迟。
“最好也能如瀛洲一样。”李环轻点着桌案,“突厥多是游牧,粮草必没有我们准备的足。我就不信这大雪一下,他们能耗得过咱们中原的兵。”
宴会至亥时方散。
马车缓缓驶离清徽园,柳言初开口道:“哥,刚刚我离席时,遇见了莫寒。看他那样子,是专门在廊下等我。”
柳言瑾皱眉想了想,还是让他把对话复述了一遍。
柳言初说完后,自己又琢磨了一下,道:“他应该是没有别的意思。”
柳言瑾这会神情放松了下来。
他本为新科状元,就是被敬酒的主要对象。再加上今晚还替柳言初挡了几杯,喝到现在也是到了他的极限了。
“他是没别的意思。”柳言瑾歪着头靠着后面,闭上眼睛轻笑道:“只是我成了他眼中的坏人。他觉得我同那知延州一样,为了自己的加官进爵,要把你献出去罢了。”
看来这莫寒不是心甘情愿来到端王府的。
想来也是,端王身边虽只得一名正妃,没有侧妃,但是后院里多的是没有名分的侍妾。这些人里,他怕是有的连名字都不记得。
莫寒看他,应该也是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柳言初边回忆着今晚的事情边道:“自我见了端王,你的婚事成了,如今恭贺皇上生辰的文章也被选上了。”
“哥。”柳言初郑重道:“你未来能不能平步青云,还是看你弟弟我了。”
柳言瑾被他气笑了,睁开眼胡噜了一把他的头,“若不是你,我何必要趟这片浑水。你可快收收你的神通吧。”
柳言初穿了一件貂毛领的披风,头发被他哥这么一呼,整个发尾都散乱的贴在了领子上。
他顺了好久才把发丝理顺,再抬头时,就看见他哥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呼吸平稳,似睡着了一般。
柳言初先是把手放在他哥膝上,然后才慢慢的趴了下去,枕在自己手上,喃喃道:“哥,下雪好吗?”
“好。”柳言瑾伸了只手轻轻抚着他脑后,“若没有大雪,只怕突厥跟我们打袭扰战,那时日可就长了。
这次我们兵马强壮,再加上云麾将军在草原上跟他们打过交道。所以,这场大雪来的正好。”
“可是......”柳言初还是心里发慌,连突厥都忌惮这样的天气,他们这些中原的军队,能行吗?
“没有可是。言初,你要相信宥连珏,他不是那腹中空空的权贵子弟,他们会有办法的。“
那就下吧,柳言初想。
如果一场大雪能把他惦记的人带回家,他希望这场雪下的再大些。
宴会的第二日,圣旨果然下达,擢升新科状元柳言瑾为翰林院侍讲,兼御前起居注官。
虽品阶不高,然起居注是要日伴帝侧,录其言行,这已是极清贵亲近之职了。可见邵明帝不禁赏识柳言瑾的才学,还对其十分信重。
这消息如一阵风,吹遍了整个京城。
苏谦益得了信,转身便朝柳言初所在的斋舍寻去。等他到了之时,柳言初屋子早被闻讯而来的人围了个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