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霜喉咙有些干哑,可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并不是梁京施的话语,而是藏在黑丝里的银发,他睫毛微微颤抖,梁京施怎么会长白发呢?印象里这个强势精明的母亲,怎么会长白头发呢?
宋微霜还陷在恍惚里,梁京施却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宋微霜抿唇,缓缓抬眸看向梁京施,眼中是他竭力藏匿却依旧流淌而出的对母亲的思念,“……我知道。”
梁京施见到这样的宋微霜,也动容,她定定地看着宋微霜,似乎有些哽咽,但似乎又是宋微霜的错觉,“我知道那儿冷,这些年闲下来,就自己织了一些保暖的衣服,你带过去穿。”
宋微霜微微低下了头,只是怔证地应着。
宋东银却搂了搂梁京施的肩膀,用身体语言安慰着,他看向宋微霜,眼神里也是浓浓的责备与心疼,“这么多年,也就我去你学校找你的份,你长大了,爸爸妈妈以后还得靠你啊,多回家看看我们。”
宋微霜忽然抬起头,似乎宋东银的这句话莫名地给了他一些肯定。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梁京施,他想看梁京施什么反应,是否和宋东银的意思一致。
梁京施眼中有些湿润,没有说话。
她的内心在动荡徘徊,可最终情感占了上风,这个强势的女人罕见地低头,“回家吧。”
常年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梁京施并没有在记恨他,或者说,终于没那么记恨他了。
宋微霜抬手碰了碰眼角,声线有些颤,“好。”
他回家,可以,但是……
梁京施忽然叹了一口气,她本来就瘦,虽说比八年前好多了,但终究再没了年轻时候的状态,“这么多年,我也想通了很多,当年小……宝死了之后,我也不想活了,后来被你爸骂醒了,我怪天怪地,恨不能怪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微霜,以前我一直觉得要不是你,小宝不会走丢,不会……总是忽略你的感受,不希望你太开心……”
梁京施这些话说的多真,偏偏这样的话才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小宝无辜,难道宋微霜就有错了吗?
梁京施痛苦,难道宋微霜过的就快活了吗?
她却只一味沉湎在自己的丧子之痛下,无限地发散自己的怨恨。
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时时刻刻防备着,生怕有谁不再像她一样痛苦。
“是妈妈对不住你。”
梁京施沉默很久,看着宋微霜,诚恳真挚地说。
宋微霜愣住,他没想到学生时期日夜期望的事情就这么降临在八年后毫无希望的自己身上,更没有想到梁京施会向自己道歉,毕竟他甚至……连自己也认为自己罪孽深重。
可宋微霜却一句责怪都无法给出,好像这么多年生活在愧疚自责和指责的痛苦中的不是他。
这个时候,颜恬愉却轻柔地握了握宋微霜的手。
瞬间宋微霜感到十分的安心。
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件事情。
宋微霜说:“妈,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很好。”
梁京施当然也注意到了颜恬愉的存在,她将目光放在颜恬愉的脸上,隐约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是端出了与宋微霜不同的客套一笑,似乎想起他与宋微霜之间特殊的关系,又忽然顿住,慢慢打量。
宋微霜无端地生出了很多力量,向梁京施和宋东银介绍,“爸、妈,这是我对象,颜恬愉。”
颜恬愉朝着梁京施和宋东银回以一笑,姿态从容温和,“叔叔阿姨好。”
梁京施的目光有些复杂,刚才那场对峙当中,她的吐露是出于对孩子们的保护,可是等风波过去,真正的意图才逐渐显现,“我们去找个私密点的地方好好聊聊。”
在转场的过程中,宋微霜心里没底,颜恬愉的心里更没底。
他能从一些微表情以及从前和宋微霜相处的细节中得知,宋父宋母的意见在宋微霜心中分量很重。
颜恬愉不由得苦笑,这回轮到他提心吊胆了。
宋微霜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颜恬愉,无声地说:不要担心。
梁京施和宋东银最终约在酒店的包厢内,服务员一道一道地将菜品上齐,这些菜是中餐,而且食材大多和海城人民饮食习惯相同。
梁京施说:“这些年,一有空我就会和你爸爸一块来这边散心,这家还不错,你们都尝尝看?”
颜恬愉在家长们的注视下,和宋微霜一块儿尝了,这些菜入口鲜美,的确如梁京施所说,还不错。
可品尝美食并不是此行的目的。
梁京施品了一口茶,忽然开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单刀直入的拷问。
颜恬愉并不畏惧,他轻轻和宋微霜十指相扣,平静回答,“从高中的时候开始的。”
梁京施愣住,她回头看向宋东银,宋东银也摇摇头。
宋微霜指尖发烫,颜恬愉这一句话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