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看新闻了吗？昨晚云鼎大厦发生恐怖袭击了。”

异能中心医院一号楼大厅，家属等候区里，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低声说。旁边一个瘦瘦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听着。

“那是恐怖袭击吗就在那说！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呢。”瘦男人回应。

“你想想看，在这么安逸的年代发生爆炸，不是恐怖袭击是什么？”胖男人继续说，“在那么多人办公的大楼哎，还好那颗炸弹只是在地下车库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傻啊！在地下车库着火了，那火啊浓烟啊不酷酷往楼上钻吗？上百层的大楼，上面的人全不用活了？”瘦男人的声音有点大，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别人的目光就像他的兴奋剂，这人越说越起劲。

“奇怪就奇怪在这个地方，”胖男人道，“报道里不是说了吗，大厦里连着几座大楼都爆炸了，只有最中心的那栋大楼没事，连浓烟都没钻进去。”

“哎哎哎，快看，新闻里正说这事儿呢。”他俩齐齐往公共大厅的大屏幕望去。正在排队等候的家属也都静默地看着那块大屏。

一行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穿过大厅，皮鞋在医院光滑的地板上留下脆响。他们横穿了整个大厅，往十号楼走去。

那里是医院内的异能控制中心。

十号楼前，站在队伍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虹膜识别系统读取了他的信息：

【姓名：朱威威 认证：异能管理局- 事故调查组- 代理组长 】

安检系统全面扫描了数遍朱威威的身体，后面的几位也是如此。

“她醒了吗，医生怎么说？”朱威威边走边问。

“三小时前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尚未苏醒。只是……心理评估小组的医生说她现在的状况现在还不适合参与调……”助手还没说完，朱威威接了话：

“谁说我要展开调查了？我们先去会会这个人才。”

窗外的浓雾凝成淡蓝色，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冷色。窗子很大，但是全部被锁死了。

病房里的柔光灯晕着淡黄色的光，让孟神爱昏昏欲睡。

她这是睡了多久啊？

孟神爱撑着两只手想要坐起来，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抬手一看，皮肤上扎着留置针。吊瓶已经撤走了。她被输了什么液啊？不会是那些什么让人丧失行动能力、逐渐变成傻子的液体吧……

她猛地起身，想看看往哪里逃跑比较方便，没想到掀开被子一看，洁白的床单中间有一摊湿润的暗色血迹……嗯，来月经了。

她有点懵，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敲门声把她拉了回现实。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和医生一起走了进来。

几目相对。气氛顿时变得有点紧张。

“你醒了。”医生首先破了冰，“现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你昏迷了一晚上，现在最好先坐着休息一下……”

昏迷了一晚上？真的假的？那要破她的睡眠记录了。等等，昏迷？她为什么会昏迷？

她记得她是送程子铮来云鼎大厦的。然后，然后……

医生刚想扶孟神爱坐下，马上就注意到孟神爱站起来的原因了。孟神爱开口问：

“有卫生棉条吗？”

在场的男士都纷纷别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朱威威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孟神爱听到了。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叹气。以前在殡仪馆上班的时候，孟神爱偶尔和男同事合作。停尸房里温度很低，他们穿着防护服，为逝者整理仪表。当她提出“我需要去一下卫生间的时候”，那些男同事也会叹气，然后摇头。

即便身体被包在厚厚的防护服里，她也听到了那些叹气。那些发生在黑暗空间里的、他们下意识做出的、自以为无人察觉的叹气。

她当时停下了脚步，在听到那些烦人的叹气之后，强硬地质问他们，叹气是怎么个意思。

他们立马举起双手，看上去一脸无辜，好像孟神爱是个不可理喻的强盗，因为他们在错的时间地点放了个响屁，就拿着枪抵在他们的额头上质问人。

“生理结构不一样，跑厕所的频率就不一样，你们叹气是什么意思？”

“你想多了”通常是孟神爱质问后能够得到的回答。

孟神爱回到清洁室，脱下防护服，迅速如厕，然后换上新的防护服回到岗位。

“你这叹气是什么意思？”孟神爱走近一步，皱着眉看向朱威威的双眼，毫不客气地问他。

“啊？我叹气了吗？”朱威威被孟神爱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珠子瞄向他的同事，求助似地问。他的那三位男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下定决心做出耸耸肩的姿势应付他们的窝囊废组长和这个疯疯的女人。

“是的。我听见了。你叹气了。”孟神爱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

“我也听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西瓜头男生举起了手，小声说。朱威威立马瞪了他一眼。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孟神爱低头扫了一眼朱威威脖子上的挂牌。

异能管理局的人？

“你跟我来吧，”医生对孟神爱说，“朱组长，麻烦您在此等候一下。”她把孟神爱带出了病房。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跟异能管理局扯上关系？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还有，我的手机在哪里？”路上孟神爱连珠炮一样朝医生问出问题。

医生在医疗室里取出一盒棉条，交到孟神爱手上，对她说：

“去换上吧。跟刚刚那位组长谈完，你就能知道答案了。”

“我的衣服呢？就是来医院之前穿的那套。”孟神爱有点着急。手机和证件什么的都在衣服里。、

“不懂担心，”医生安慰道。孟神爱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导航小机器人带孟神爱来到了一个小储藏室，经过面部识别之后孟神爱终于拿到了自己的那套工作制服。

衣服沾上了很多粉尘。她把每个口袋都搜刮了一遍，浮起的尘呛得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喉咙好辣。

手机还在。能够开机。卫生巾都给赵武用完了。证件也都还完好。哦，最旁边的一个口袋还有那张被折成巧克力块的异能者征集海报。她全都扒拉下来放进自己的条纹病服口袋里。

……勉强能装下。

导航小机器人问她是否需要把制服拿去清洗。

“谢谢。”孟神爱把叠好的制服递给圆滚滚的小机器人。

孟神爱回到了病房。正好看见保洁阿姨抱着床单走出来。

现在还能看见人类保洁员，好怀念啊。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医院吧，看见热乎的人类总比看见冰冰冷冷的清洁机器人要好得多。

保洁阿姨经过孟神爱身边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被换下来的床单。她清晰地朝阿姨道了声“谢谢”。阿姨额头上冒着汗，她朝孟神爱笑了笑，说不用谢。随后推着清洁车离开了。

说出“谢谢”之后听到“不用谢”或者“不客气”会让孟神爱很安心。安心之后就是很开心。是那种你小心翼翼地抱了别人一下，结果别人也用力地回抱你一下，并且轻轻拍了拍你的后背的那种安心。

孟神爱推门进去，病房里只剩下朱威威一个人。她留着门，没有关上。

“孟小姐，你的体检报告显示你是一名普通人类。而你现在身处异能者中心医院的病房里。”朱威威翻着手里的资料，讲了两句都是孟神爱知道的信息。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朱威威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问她。西装裤和黑袜子之间露出的皮肤被杂乱的腿毛覆住。

就不能有话直说吗？弯弯绕绕的，当是跟她玩脑筋急转弯？

见孟神爱站在原地没回答，还看戏一样打量着他，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尴尬。

朱威威拉开一张椅子，请孟神爱坐下。孟神爱道了句“不用了”，交叉着双臂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