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业什么的更是完全没要求。有时候会怨陈姨，对她有点要求鞭策鞭策她不好吗。怎么能那样放养自己。后来听到同学偶尔和身边人吐槽，被家长管着写完作业才能玩尤其特别非常恐怖，她又瞬间对陈姨充满感激。

逗陈姨开心很简单，放学结束拳击课之后回到福利院，第一个跟她打招呼，并且确认孟神爱没有在拳击课上受伤，她就会对孟神爱露出完全不设防的笑容。

笑得那么慷慨，眼角的细纹温柔堆叠，也在笑。孟神爱从小就想生长出那种细纹，因为觉得十分霸气。毕竟陈姨不仅管她，还管着大大小小一群小孩，并且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小孩个个有个性，有的一天不动就浑身痒，有的一个星期说话不超过五句，还有的就像孟神爱这种，选择性听话，站在高处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会控制不住猜想一跃而下会如何。陈姨的话，对他们每一个，都有办法。人人都听她的。而孟神爱……只是偶尔不听。

孟神爱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里生活。小时候的事大多被大脑的保护机制剪除，关于陈姨最为深刻的记忆只剩下那件事。冬天，是脖子伸出被子外面就会被冷空气灌进来，冷到全身发抖的那种冬。

噩梦是从后半夜钻进脑子里的。当时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漆黑一片。后面一直有东西在追她，怪叫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后来孟神爱爱上看动物纪录片才知道，那种声音跟母兽失去幼崽之后撕心裂肺的愤怒吼叫很相似。

但她没有偷掉任何人的幼崽。毕竟那是梦，无法深究。到后面实在跑不动了，她快速钻到一个竹筐里，用盖子把自己盖上。黑暗之上再添一重黑暗。连呼吸声都要收紧，因为门眼看着就要被那只怪物拍碎了。很快它就要进来。

救救我。救救我。她的脑海里一直重复这个念头。来个人救救我好不好。害怕之外，感官只剩下真是冷得要死。竹篮子都是缝隙，她感觉被扔在寒风中。

后来陈姨告诉她，来到她房间查房的时候，她的衣服背后全部湿透，整个人在发抖。陈姨把噩梦中的孟神爱摇醒，给她换上了新的柔软衣物，轻拍着她的背，跟她说不必害怕，她会在这里陪着她。一直到孟神爱再次入睡。

关于呼唤与被回应的记忆无法溯源到更早了。这份记忆支撑孟神爱到成年。在殡仪馆完成几场葬礼布置之后累到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每天处理很多的死别事务会让她经常怀疑，如果相识的终点终究是虽然地点不同却仍躲不过的分别，那相识终究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不开始。

然后脑海中开始那种漫长的细雨。

即便到那种时候也会想打开手机看看陈姨的动态。她只是陈姨带过的许多孩子的一个。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孟神爱脑中，提醒她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过度表达思念。甚至思念本身……也很危险不是么。

还好她足够忙。忙到在她发送信息之前就要被再次叫走开。亲自回来看望，还是这两年来的第一次。

水果是精心挑好的，不是果篮子礼盒那种。凭借着自己二十年的阅历挑选水果还是有点欠缺，特地上网找教程搜过才买好。

拎着水果站在福利院门前，孟神爱打开手机。中午发过去给陈姨的信息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往下滑刷新多次也依然如此。犹豫片刻，还是按响了门铃。

经过看管人的办公室走廊，发现里面有许许多多的陌生面孔。连福利院院长都易位了。带孟神爱进办公室的是一位小机器人，得到许可后，它递给孟神爱一本任职员工的大开本册子，让她找到她口中的“陈姨”。

翻了好几页，直到后面才开始看到陈姨的证件照。

陈易，54岁。随后是她留下的址和电话，孟神爱觉得陌生，拿出手机核对，果然和她存的号码不一样。可是无论是任职员工本子上的号码，还是她存的号码，全部都打不通。前者是空号，后者是一片忙音。

还是不死心，打开电子地图搜索陈姨留下的地址。结果发现那里是一片废弃的化工厂。搜索信息显示，五年前化工厂搬迁，就再也没有人人员来往过那里。附近都是荒无人烟的郊外。网上能看到的图片信息就是一大片杂草地，还有围起来的黄色警戒线。

孟神爱指着同一页的员工问小机器人：“这些看管孩子的阿姨，还有人留在这里工作吗？”

小机器人很快扫描完成眼前的人物和曾经的在职编号，分析一通后给了孟神爱否定的答案。

“您所述的前员工，于两年前陆续离职。”小机器人说。孟神爱蹲在原地，机器人光滑的外壁倒影着自己错愕的脸。袋子里的两只橘子滚落下来，最终停会客厅椅子底下。

在她离开福利院后，曾经照顾过她的陈姨，以及同一时期任职的看管者阿姨，全部都离开了这里。不约而同到不像巧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