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结束得尤其早,她可以乘坐轨道交通回到画眉山庄。但在此之前,还需要去趟别的地方。
不是说……要追他么。现在需要做点什么。之前跟他相处的时候,一直想的只是怎么才能赶紧摆脱这个人,根本没有问过他喜欢什么或者讨厌什么。一起下棋的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下,交流也是问一句答一句,淡淡的没有任何深入可言。
不过易弦倒一脸接受良好的样子。起码在她看来是如此。
要去市区采购,正好买点新鲜东西送给他。送花应该不会出错吧……小情侣不是一般都喜欢送花这种比较有仪式感的东西么。
但乱花迷人眼,真正走进花店里的时候她又纠结得要命。许多花也不知道名字和寓意,导购走到她身边跟她耐心讲解,但她能记下的也就花本身的颜色和气味。其他的……大概都是人类自己赋予它们的符号。是否记住变得不那么重要。
“我要这个。”她指着橱窗边边的那几株向日葵说。唯一眼熟的花就是它了。向日葵,不论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十分阳光。送这个给要追的人总不会出错吧。
店员用旧报纸把向日葵包好,递给孟神爱的时候,她有种眼前一亮的欣喜。只是一朵,但少即是多,周围还有一些毛茸茸的蕨类植物一样的枝叶作为装饰。明艳的黄色好像永远不会耗尽的生命力。原来看着花,人的心情真的会变好。
……好神奇。
她问店员要了张小卡片和只签字笔。好久没有用手在纸上写字,握笔的感觉变得很陌生,就连字迹也是。写下的寥寥数语好像一个她好久没见的老同学,与她面面相觑地对望。写完之后重复看两次,当然只是为了检查有没有错别字。
但真的不能再看再久了,越看越觉得写下的东西很多余、很过度表情达意!再检查下去,她很有可能会把整张卡片都剪碎然后尽数丢进垃圾桶。
拜托!一切都是假的!孟神爱啊孟神爱,请你放松一点!
短暂的正念冥想结束。她把卡片放在花束里,之后离开了花店。
结束采购买好花,重新回到画眉山庄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易弦也应该回到家里了。这个时候去敲他门他应该在的。晚饭已经解决过了,孟神爱打算送了花之后就走。
第一次来到易弦家的时候,他就拉着孟神爱,在这里的安保系统里录入了她的个人信息。她的任何生物信息都可以是解锁别墅外围大门的钥匙。其实如果她想的话,别墅一楼的门她也可以任意进入。
孟神爱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只身站在木制大门前。房子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在她的顶部有一盏淡黄色的灯光,她的身影在地上留下一个不大的投影。
门铃按了三次,没有应答。风起得很突然,脑袋后方传来水流一样的潺潺风铃声。她转过头往上面看去,贝壳和木头在唱歌。这个小玩意应该也是易弦做的。
再敲一次。如果还没有应答的话就放下花离开。
木门旁面的一面小墙挂着一个置物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放着一些盆栽,有一些花没开,枝叶倒很茂密,有些则是安安静静地开着,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看到这些花,她心里涌上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爽。易弦貌似什么植被都能养得很好,无论是棋室里的,客厅阳台上的,还是门外的,都无一例外。那些花复杂到她完全叫不上名字,视觉上的美感冲击就已经足够疗愈她的灵魂一阵子了。
他想要什么完全可以自己种,成活率百分百。相比之下,孟神爱手上的这束向日葵就有点不够看的。非常常见的品种,大众到近乎老土,加上平平无奇的外包装,甚至连她手写的卡片都显得多余至极。
写卡片也是为了预防现在这种情况。假设了他会不在家,留痕表明送花的是她,目的只是为了用行动表明她的确有在好好践行“我要追你”这个几天前立下的旦旦信誓。
易弦这个人会怎么想她完全无法控制,也无意控制。可以预想的最糟糕结果是:他一边拿起花大声嘲笑,一边跟他的朋友吐槽:之前拼命推开他的那个女的现在主动给他送花了,以一种胜利者沾沾自喜的口吻。笑完之后把花扔进垃圾桶。
但是!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给人送花,能主动走进花店里并且把花送到他家门口,对于孟神爱来说已经是超级特殊的对待了。反正一切都是假的。她对他只是利用。她和她的伙伴需要离开废物处,而卫穹需要易弦的虹膜信息。
一切的开始只是一场交易。终点也只会是各取所需,各奔前程。事情的发展就应该如此也只会如此。
所以,就不要苛责自己了好吗!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声叫嚣。立刻!马上!停止这场突然乍起的自我攻击好吗!
她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树枝平静地息息簌簌,风声掠过耳朵。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消音。再次睁开双眼时,面前这堵雕花大门依旧无人应答。
那就走吧。
架子上有一个位置空掉了。正好。
孟神爱把花束放上去,确认已经放置牢固后,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