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微微松手，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辛西娅恰好也在此刻看向他。四目相对下，辛西娅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道，“我回答不了，你不要再问了。”

“为什么？！！”阿伦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你刚才不是明明……”

辛西娅摆手，“刚才的事先放放，如果你今天一定要这个答案，那就先回答我的问题。”

阿伦站直，圈住她的胳膊力道却不减，他垂眸道，“好，你问。”

辛西娅：“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国王比较？”

这么说很残忍，阿伦面具下的脸色很明显白了一瞬，辛西娅使了点劲儿发现竟然推不开他，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一定要更清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看此刻站在她面前说话的人是不是决定好要摆清自己的身份。

她偏过头躲过阿伦的贴近，更加使劲地撑开手臂将他推远，小心地不碰到他的伤口。

阿伦被忽然推开，下意识伸手去捞，抓了个空，眼神空洞地望向辛西娅。

“我不在王座山的这段时间经常想到你。”辛西娅和阿伦面对面站好，正色道，“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对面人胸膛猛一耸动，不用想也知道他刚才深吸了口气，辛西娅平静地说，“看来你不知道。”

“你想的是什么？”阿伦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颤抖。

辛西娅抬眼，眉头微微蹙起，回忆起三年前的事情，“你记不记得，我离开王座山的那天，在镜面城堡里，明明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还老是变着法的让我给你讲个故事，一定要像我每天晚上讲给国王的那样，还不停地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她若轻若重地点了点阿伦心口的位置，“那时候我着急找黄园丁她们，没空想太多，但离开王座山后我才察觉到不对劲。阿伦，你平时那么温柔谦逊，是我在城堡内可以完全信赖的朋友，不但愿意帮我保守秘密，对利柏也相当尊敬，绝对是一个好到称得上完美的人……”

“怪就怪在，这样的人会觊觎国王的待遇吗，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在意起自己和国王的区别了呢？”

辛西娅疑惑中带有审视的目光抛向阿伦，虽然她本人这次真的没有逼迫他坦白的意图，但既然阿伦主动提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国王的故事让她动摇了游戏到底的想法。即使是生活在故事里的猎人和学者，也不是事事顺利，始终在一起的，这让她想起那个像噩梦一样折磨她多年的夜晚。

“怎么样，能回答吗？”辛西娅望着他。

这个问题一共有两种意思，阿伦可以承认自己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高尚，作为总管却爱上了王后。

或者他可以干脆在这个台阶下承认自己就是国王，只要他有这个勇气，辛西娅打定主意不再追究下去，她从来都不是为了折磨他才这么做的。

“我……”阿伦犹豫了。

“好，那我换个问题。”辛西娅后退一步，“你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为什么这么问……阿伦就是我的名字。”他扶着面具，模棱两可地回答，这并不是说谎。

但辛西娅摇头，“我要听完整的，你的姓氏呢？”

“我很早就失去家人了，教会让我们这样的孩子都以时钟为姓氏，我不愿意，所以我的名字就只是辛西娅而已。作为交换，我也想知道你的。”

阿伦晃了一下，眼底的光彻底灭了。辛西娅猜测他大概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不愿意面对，他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您，哈哈，您的问题，您的问题真有趣，哈哈哈哈……”

阿伦忽然剧烈地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解释。

“我当然是阿伦啊，我也没有姓氏……”

他摇摇晃晃地四处张望，就是不肯看向辛西娅， “哦，也可能是我忘了，毕竟在城堡生活了这么久，谁会在意一个囚犯的姓氏呢哈哈……这些不重要，哈哈，一点儿都不重要……”

辛西娅想去扶他，被他匆忙躲开。他笑得扶面具的手抖个不停，笑得连连后撤。

“哈哈哈哈，我就不能只是阿伦吗哈哈……”

他身后栏杆断了，一步踩空就有可能直接掉下去，辛西娅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回到安全区域，严厉道，“当然！生命以外的东西都没那么重要，你给我好好看着脚下！”

“没关系，我注意到了，哈，哈哈……”阿伦在楼梯口站稳，朝下面走了几步后朝辛西娅挥手，“我还有事，我要走了陛下，这真是个愉快的……呃，抱歉我混乱了。总之，希望您永远幸福，自由……”

他说不下去了，不过到这里结束也不错。

阿伦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跌跌撞撞走下几个拼接木板。没想到医学奇迹也能发生在他身上，胸口那么深的裂痕竟然不痛了，虽然从昨晚起就有了明显好转，但现在真的一点都不痛了，连同四肢，五官，整个人轻飘飘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最后一次回望辛西娅所在的方向，做好了那里什么都没有的准备。

可她还在那里，一直看着他。

就像他从前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