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眉螓首,眼波如潭,额间的花钿妖艳生辉,丹唇薄润小巧。
身姿自然也是美妙灵动,落在娇阳下的肌肤,犹如剥了壳的荔枝,嫩得似乎能掐出水。
生得,确实极为好看。
那双剪水瞳就这么怒瞪着楼廓。
楼廓慌乱垂下眼眸,只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也下水给我去捞,今日找不到我母后的凤头簪,谁也别想走。”
她玉指遥遥指着他,一副你就应该听我的傲然模样。
楼廓笑了,笑自己今日衣着不对,穿的一身玄衣,许是公主眼神不好,将他认做宫里的小太监了。
可他没有辩驳,一步步朝着荷塘边缘靠近,然后撩开袍子,就这样跳了下去。
路司遥身边的嬷嬷看出了楼廓身份的不同,连忙出声道:“殿下,那位公子似乎是……”
哪知还没有说完,就被路司遥冷冷打断:“管他是谁,难道不能给本宫捞簪子?”
嬷嬷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心里话说出了口:“那位可是楼将军的嫡子楼廓公子。”
路司遥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认识。”
楼老将军她没见过几面,楼廓更是不认识。
下水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看见一位贵公子居然和他们一样的待遇,属实吓得不轻,但是公主面前他们也不敢放肆,只能埋头憋气摸簪子。
楼廓自小水性好,问了几个见着簪子落水位置的小太监后,便朝着那位置沉去,一下去便是许久不见冒头。
前殿的宫人又来催路司遥了,身边几位管事嬷嬷都在劝她,说吉时不宜耽误,皇后娘娘的簪子,后面再找也不迟。
可是,这个簪子是路司遥打算在及笄礼上束发用的,对于她来说意义非凡。
就在两波人僵持不下之时,正在水里的楼廓忽然从水里冒出了头,高举着湿漉漉的手,顶着满是泥塘水的脸道:“找到了。”
路司遥眼睛一亮。
眼尖的小太监,已经接过楼廓手里金灿灿的簪子,爬上岸,朝着路司遥走去。
身边的礼事嬷嬷见状,着急接过簪子,不管不顾用自己的帕子擦拭,甚至动作极为粗辱,递给路司遥,然后一边吩咐身边的人:“快点,快迎公主去前殿,莫误了时辰。”
路司遥拿着簪子,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甚至忽略了几位嬷嬷的无礼,也全然忽视,水里帮她找到簪子的少年。
满脸湿漉的少年正一脸希冀看着她,似在讨她的一个回眸。
直到那一波人消失,楼廓依旧傻傻地泡在水里,身边的小太监陆陆续续地从水里离开。确定自己被人遗忘了以后,他才落魄地从水里出来。
看着自己一身淤泥的衣袍,他自嘲一笑。
后来因他在偏殿换衣裳,算是完全错过了她的及笄礼。
可在他心里,莫名地觉得,他与路司遥,不算完全错过。
年少时的春心萌动来得突然又猛烈,明明路司遥都没怎么搭理他,他的心里却长出了春天的嫩芽,并以难以控制的速度疯长。
那段时间,楼廓听到任何他要当驸马的传闻,都会心里暗自雀跃。
可梦起得快破灭得也极快,就在半个月以后,一场秋猎,就让楼廓心如死灰。
秋猎群英汇聚,皇家贵胄达官显贵齐聚一堂。
楼廓犹记得,那日艳阳高照,天朗气清,他轻而易举拿得了头筹,上高台领赏。
圣上在前,而她在侧,今日他身着秀金丝缕袍,不再是那日一身玄黑的泯然众人。
他心情雀跃,踏上高台,面上不显山不漏水,耳廓却悄悄泛红。
当圣上开口,问她。
“遥儿,今日这位魁首可合你眼缘?”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风儿划过耳畔,周遭静谧,似是等了一个轮回,楼廓才听她悠然开口:“他虽好,但儿臣不喜欢他,父皇也不必为儿臣的婚事费心,若遇良人,就算他不喜儿臣,儿臣也会将他绑过来,叫他做儿臣的驸马。”
说到后面,她声音带笑,轻快得犹如花间精灵。
后来,在塞外的时候,楼廓不时还会想起那日的场景。
其实他很想当面问她一句,至始至终,她是不是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年岁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