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马车内的楼廓,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拳头已经握得咯咯作响。
方才不明所以,直到此刻听到永兴自以为是的计策,他才明白路司遥为何要这么做。
路司遥仔细观察着楼廓的神色变化,心里突突作响。她深怕楼廓下一个瞬间就会下马车,将永兴一拳打死。
能有如此想法,可见她对楼廓还不算深入了解。
马车里的男人一直没有动,而马车外的永兴又在那说话了。
他话锋一转,道出了楼安素已经死了的消息。
“不过据太子身边的人回报,说太子此行失败了,楼家那丫头宁死不从,已经撞柱而死。”
此话刚落,马车内的男人气息不稳,那双锐利的眸子似要杀人无形,宽大手掌下的衣服料子,已经满是褶皱。
路司遥缓缓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道:“等他说完。”
车内的路司遥再次高声开口:“竟没想到道长已经给皇弟献过计策了,可此事也好生棘手,太子未曾说过此事,本宫生为他的姐姐,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敢问道长,可知太子将楼小姐尸身藏在何处,本宫好处理此事。”
宫里人都知道太子听这位公主的话,二人也是姐弟情深,虽然永兴知道路简修不喜欢这位皇姐,可此刻能看得出,公主还是担心他的,那个蠢太子闯下如此滔天大祸,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显然是不能处理这个烂摊子的,将事情交给这位圆滑的公主处理,或许问题会迎刃而解,正好他也能独善其身,免得楼家找到他头上。
想明白了利害关系,永兴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路司遥听。
路司遥演戏倒也演得全面,还不时附和一两声,甚至连语气都恰到好处。
永兴说完以后,路司遥是一刻都没留他,只是允诺了一些好处,便将他打发了。永兴也没有多想。
待人走后,马车内是凝固一般的死寂。路司遥刚才一直担心楼廓会冲动行事,下车将永兴处理了,没想到他一直都非常冷静,只有中途流露出的神情暴露了他波动的内心。
路司遥一直在等他先开口,男人却一直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路司遥不安地开口问。其实她还是怕楼廓生气,波及自己,尽管自己与他相处了这么久,从未见他对自己生气过。
男人隐匿在黑暗中的眸子终于动了一些,犹如幽深的古井荡起波纹,他抬起眸,缓缓朝着路司遥看去,问道:“殿下叫他来,问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楼某,我妹妹之死,与你无关。”
如此肯定的语气,让路司遥震惊,自己那点私心,瞬间被他窥了个干净。
“你想为你弟弟求情吗?”他的语气,从未有过的疏冷。
那双眼睛,就这样看着路司遥,似乎路司遥真的有此打算,他便会连带她一起记恨上。
没想到,路司遥却摇摇头,语气淡然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说完,她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一种淡然,又失望的笑。
听她这么说,楼廓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做好了路司遥要为路简修求情的打算,但是在他心中还是会为难,他不想路司遥拦在路简修与他之间,如果他为安素讨回了公道,他甚至怕以后无法面对她。
楼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道:“我不会伤太子殿下性命。”言外之意,他不会动他的太子之位,但少个胳膊或者腿,他就不敢保证了。
可这古往今来,从未有身有残疾的人登上皇位的先例,太子若是有个好歹,哪怕性命无事,怕也会和皇位无缘。
路司遥却冷笑一声,语气冷漠:“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不知悔改的人,别人救不了,也不想救。”
那藏在衣领下的掐痕似在隐隐泛疼,提醒着她之前所做都不值得。
楼廓看着她逐渐变冷的神情,有那么一瞬感觉陌生。
所以她这一次来,是将路简修送到他面前,告诉他仇人是谁的吗?看她模样,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路简修,倒是有点怕路简修牵连到她。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表情不对,路司遥立马收敛了神色,转而笑道:“我怕你以为是我给太子出的主意,害死了安素。”
“你怕我误会?”
楼廓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随后又问了一句,“在你心目中,我比太子重要,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