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到,后门巡逻侍卫交班。
借着提灯烛火,两队人趁交接话了几句日常,三句不离将军如何攻城杀敌,又立赫赫战功。
“说是追出去两百里,到荡回山下了。”
“荡回山?那可是蒙族老家了,将军勇猛不逊当年东南海战啊。”
“这一仗定当精彩,晏山回来咱们再细问,走了走了。”
风吹树动,月光在白墙留下斑驳树影。
两队侍卫各自离开,错身的工夫,一道人影飞身掠过墙角,隐入树丛。
系统:[怎么不走了?]
[我要想想。]
弄焕屏住呼吸,盘腿坐在墙角灌木丛。
她个子不低,好在身型纤瘦,调整好呼吸在这儿坐上一个时辰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已经摸清荷院到后门的路找到一条捷径,哪怕一点身手也没有的馆忆和传云,掐准时机也能避开所有人悄然离开。后门不远是三柳街,来往的多是百姓,赵家的马车经过也不会惹人怀疑。
挑一个良辰吉日,馆忆便可逃出生天。
但——
弄焕皱着眉头。
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是不对劲,你只剩十七天寿命,今日见了赵自轩主仆语气也不软和些,他们的好感值你一点也没得到。]
弄焕毫不在意:[我有馆忆,不需要赵家人的好感。]
她冒着被将军弄死的风险帮馆忆,赵自轩和蒋叔不主动对她生出好感就算了,还要她好言好语凑上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有哪里不对?]
弄焕揉揉眉心:[今日你听见了,馆忆叫封大小姐“绪儿”。]
她讲完救封小姐的事,馆忆嗖地一下站起来惊呼:“你救了绪儿?!”
当时弄焕就愣住了,那可是将军亲妹妹,这称呼未免太亲热了,是对仇人亲眷该有的态度吗?
[封小姐闺名千绪,叫绪儿没错。]
弄焕闭了闭眼:“你家叫陌生人这么亲热?”
耳边静了一瞬。
[我没有家。]
弄焕:“……”
弄焕:[对不起。]
[原谅你。]
系统拉回正题:[那么你是觉得,馆忆和封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弄焕沉声道:“我怀疑她和将军的关系也不一般。”
馆忆那句“我们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样”,也许指的不是她和赵自轩,而是她、赵自轩,和将军。结合赵自轩的提醒,这三人有更深的过往也不一定,否则怎么解释馆忆对封大小姐的称呼?
绪儿,她可只听顾总管这么叫过。
[照你说的,将军残暴不仁,馆忆人美心善,两人一个在燕京,一个在聊台,会有什么交集?]
这弄焕哪里知道。
她只知道将军强抢在先,就休怪她吃里扒外,至于他们的往事,她一点也不想了解。
她要活,馆忆这个有缘人是一定要救的。
但愿他们三人的往事不会坏她好事。
*
为了给馆忆逃走挑选恰当时机,一连数日,弄焕在各个时段出入后门,悄摸记下了来往的仆役侍卫人数。
她人缘好,平日又总协助顾总管忙进忙出,大伙儿都当弄焕在做事,没人怀疑她为何总在后门溜达来溜达去。有时起得早,几个厨娘怕弄焕累了饿了,还特意用油纸包好厨房做的早食,进出时塞到她手上。
弄焕嚼着花生糖嘀咕:“要是我的好感值也能给寸妈妈他们加生命值就好了。统统,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想法不错。]
“那……”
[闭嘴吧。]
哦。
为着将军凯旋,近日府里的巡逻又加强了,弄焕足足试了七天,挑了卯时这个来往人员相对稀少的时段。
七天里她已经确保这条路线没有大问题,但馆忆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弄焕想了想,把几个爬上爬下容易跌倒的地方画图做上了记号。
毛笔她用得不熟练,用了符号代替。
圈圈代表放心大胆地走,叉叉表示要小心,路线终点的后门画了两个戴着头巾手牵手冲刺的微笑小人,以及一个被撞飞的火柴人。
火柴人穿着铠甲,是谁不言自明。
三天后,弄焕拍板定下路线图,蒋叔那头也把远行的东西准备妥当了。
赵自轩的产业大半在聊台,无论最后去何处安家,都要先回去一趟,一路得花月余时间,沿途需要的路引、干粮、药品都需备齐了,蒋叔会点拳脚功夫,安全倒无需顾虑。
赵自轩听了弄焕的话,好好吃饭补充营养,肉眼可见的开始长肉。
弄焕见了很欣慰,对馆忆胡说八道时总算不用再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