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不好了!”
晏山神色惶急跑进来:“顾、顾总管回来了,堵在山河院外说是一定要见弄焕姑娘!”
韦韧追问:“何时?”
晏山:“立刻、马上。”
韦韧:“……”
二人面面相觑,又一起转头看将军。
男人盯着弄焕。
染着血昏死,这副样子送去见顾娘,死的就是他。
*
华芳院。
将军换了一身暗红常服进了院子,路过侧院时驻足往里看了眼,卫聂正整理药箱,晏山撑着半边脸颊蹲在门口,满脸愁云。
他目力极佳,站在此处都能看见晏山脸上清晰的指印。
是帮他挡了一巴掌留下的,没打到他,顾娘又顺手泼了杯茶,一匹十金的银月缎,不到半个时辰毁于血迹和茶渍。
想想这么多年,两人都没像今日这样挨过训。
却也训得应当。
妹妹私自下山回京,竟是那小管事救了她。
想起此事,将军眉心蹙起。
当日情形如何暗卫还在查,顾总管见了受伤昏迷的弄焕便哭天喊地的骂他忘恩负义,又说封家对不起弄焕,听得他稀里糊涂,不过顾娘一向疼他要紧,今日竟为了一个小管事扇他耳光,多半没有假。
下毒之人没找到,烦心事倒越来越多,将军捏了捏眉心走进花厅。
圆桌旁坐了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正拿帕子擦拭眼泪,见将军进来,沉下脸偏过头去。
将军奉上茶水:“顾娘可消气了?”
顾总管缓了半晌还是气,剜他一眼:“你将焕儿打成那样,问问她消气没,她不气了我就不气了。”
将军:“您这便是为难我了,若她一直不醒,您难道还要一直气我不成?”
顾总管一掌拍在桌上:“你咒焕儿不醒?!”
将军:“……”
他没有。
“你威风了,我带回府的人都敢怀疑,焕儿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要将人打得吐血这么严重?”顾总管怒而质问。
将军默然。
他也想知道哪里不对,只挨了一鞭居然就吐血昏迷,身子这般柔弱还能从歹人手中救下习武多年的绪儿,实乃奇迹。
至于中毒一事,原就打算瞒着旁人,如今他也不打算实话告知,只用“公事”搪塞了过去。
顾总管知道这二字的份量,没再多问,只是仍旧气不过:“焕儿真有什么不是,也该等我回府再做决断,不声不响就动刑,将军是不把救命恩人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顾玉珍放在眼里?”
将军无奈叹气:“您说哪里话。这些年母亲四处礼佛,府中事务都靠您操劳,我怎敢。”
“你不敢?那还欺负焕儿?她若有什么好歹,你和晏山我一个都饶不了!”
顾总管半句不离弄焕,将军被指着鼻子一通骂,只好认错:“我知错,下次不再对她动刑便是。”
“还有下次?!”
顾总管惊怒,一想那些腌臜东西会落到弄焕身上,背后不由起了一层冷汗,“不行,你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许对她动刑!”
将军神色淡淡,没接话。
那小管事若真有可疑,别说动刑,要命都不为过,“再也不许”这四字,他不可能应允。
疑点还没查清,就算弄焕救了妹妹也不代表有了保命符,他对她仍有疑心。
多年养育之情,顾总管一眼便看出将军在想什么,当即冷下脸:“且不说焕儿正直善良不会做恶事,就凭她救了你唯一的妹妹,你也不该伤害她。”
说着从圆桌下提出一个包袱。
包袱鼓鼓囊囊,只装了件破烂的旧衣裳,睹物思人,顾总管瞬间换了另一副面孔。
“焕儿进府前只是破庙里的小乞丐,浑身上下除了件旧衣裳翻不出别的,一个正值年华的小姑娘,就为了混进将军府,餐风饮露地在乞丐堆生活大半年,可能吗?”
说多错多,将军只安静地听着。
“再者,绪丫头在岳明山上,焕儿和她萍水相逢,从前根本就不认识,又怎会借着救人潜入府邸?”
将军捻了捻手指。
“当日之事我比你清楚,那帮歹人个个夹棍带棒,焕儿本可以置身事外不管绪儿,但她还是冒着风险救了人,这份勇气和胆识,别说一介弱女子,换个健全的男人都未必有,你倒因为这怀疑起人家来了?”
将军:“顾娘说得在理。”
“有理就听我的。”顾总管抿了口茶润嗓,“今日我要你句准话,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再也不许欺负焕儿,不许让她受伤。”
将军眸光一暗,让步道:“我只可保证她在将军府时不会受到威胁。”
“你!”
顾总管一生气,撂了茶盏,“哪怕焕儿离开将军府,她也是封家恩人!赵家娘子救你你愿意背着骂名倾囊相助,焕儿救了绪丫头你就不管不顾?好啊我的大将军,忠孝两全了,就把仁义二字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茶水倾洒湿了整片衣袖,顾总管却冷着脸不理。
话很重,记忆中顾娘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他自认处事有原则、行为有分寸,没想到今天倒被一向敬爱的长辈扣上了不仁不义的罪名。
就为了个小管事。
“封家不是只有你一条血脉,我的话你听是不听!”
“听。”
扶正茶盏,将军递上手帕:“您最爱干净,甜茶粘腻,先回房更衣吧。”
顾总管不接。
“我答应您。”
将军沉声许诺:“从今往后,不再对弄焕姑娘动刑,不欺负她,不让她受伤,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