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更惊奇了,目光中含了一丝兴致勃勃的探究。
身份来历容后再谈,将军眼下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药渣验得如何?”
提到这卫聂就有的说了:“咱们都误会弄焕姑娘了,她的确在药里下了东西,不过不是为了下毒,而是解毒。”
将军和晏山俱是一惊。
将军:“何物?”
晏山:“解毒?”
卫聂将发现的一一说了,晏山听完疑惑:“我记得在库尔赤时你说过,紫鸢是一味药材啊。”
卫聂解释:“咱们通常所说的紫鸢指的是紫鸢花,紫鸢的花朵可以入药,但在自然的生长环境下,紫鸢的叶片是有毒的。”
“世人都以为紫鸢花解毒,想当然地以为整株都如此,殊不知紫鸢叶片含有慢性毒,毒性虽不致死,长久服用却会让人生不如死。若将紫鸢混入药物中,初时很难发现,且一般的银针无法测出,长此以往,病人便会病入膏肓,难以治愈。”
将军脸上阴云密布:“你是如何发现的?”
“将军可还记得那股莫名的甜味?”
将军颔首。
“起先我也不明白,弄焕姑娘为何要在药中下紫鸢花,诊治时想起昨日和老药师的对话,方才恍然大悟。紫鸢花也许并不是弄焕姑娘为了解将军的毒而下,而是为了解另一种毒。”
卫聂缓缓道:“紫鸢叶无味,溶于药汤后无色,所以难以发现,但中过这类毒的患者却能感知到一股异香,入口更能尝到甜味。”
他从未中过紫鸢的毒,一时间才没往这处想。
“如此说来,你们该明白了?”
晏山点头,明白,他们当真误会弄焕姑娘了,卫医师说他巴掌没白挨,原来是这个意思。
将军垂目看着弄焕:“她肺腑虚弱,是因为也中过紫鸢叶的毒,所以王滔煎药时她也闻到了香甜味。”
卫聂:“不错。”
晏山愣住,啥?弄焕姑娘也中过毒?
“紫鸢叶混入药中难以分辨,弄焕姑娘找不出紫鸢叶,也接近不了晏山保管的药包,更不知道药是为谁准备,唯一能想到的解毒之法,就是下入紫鸢花。”
药是将军从库尔赤就开始吃的,弄焕一直在将军府,不可能下毒。她不仅没下毒,还重金买了紫鸢花解毒,这回,完全是他们错了,不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冤枉无辜妄图屈打成招。
晏山另半张脸也火辣辣的。
“紫鸢耐寒,喜干燥的地方,所以这味药在中原很少见,而在北方生长较多。”卫聂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
“库尔赤,原来那么早就惦记我将军府了。”将军浑身煞气,面色沉得能滴水:“晏山,吩咐暗卫盯紧朝中和东南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消息即刻汇报。”
“是!”晏山领命而去。
“弄焕姑娘懂药理,知道贸然说出来晏山也不会信她,所以自己想了法子解毒。”卫聂顿了顿,道:“我听晏山说了,她帮赵家娘子逃走的事,虽是打乱了将军的计划,结果却也说得上是殊途同归,何况我听闻,她还救了绪小姐……”
将军抬眸看他:“你想说什么。”
卫聂拱手笑道:“将军若不计较,其实大可留她在身边侍奉。”
“侍奉?”将军瞥了眼床榻,挑眉:“她可是我封家的救命恩人。”
“看顾总管的态度,万不可能让弄焕姑娘做仆役的活,想也知道这管事的位置是她自己借恩情求来,既然愿意做这份工,留在你身边伺候也没什么。”
将军捻了捻手指:“封家没这个规矩。”
卫聂倒不这么认为:“凡事讲个变通,你如今身患重疾,弄焕姑娘知道你服药的事,也算半个知情人。”
觑了眼将军的神情,卫聂进而道:“她又是个懂医的姑娘,总比那群大老爷们儿细心,有她帮衬,我在药庐也放心些。”
“此事日后再议,你先回药庐。”将军眼神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卫聂了然,点到即止收了话。
弄焕姑娘毕竟入府不久,将军担心她的底细,思考些时日也正常,何况这事也得先问过人家的意见不是。
“之前的药包要不得了,好在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以后我每日在药庐配了药,带来府里的药房熬煎,不能再出岔子了。”
“你决定便可。”
卫聂收拾好药箱离开,他走后,将军看向床榻。
华芳院雅致,侧院更是安静,房中剩下一站一躺二人,落针可闻。
“醒了?”
弄焕憋了半天,乍然听见一声询问,知道演不下去了。
杏眼一睁,两行泪滚落而下,紧接着抽抽搭搭,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收也收不住。
将军走到床榻边正要坐下,四目相对,眼中只剩对方怨怼愤懑的神情。
于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