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卫聂,将军连日来大半时间陷入昏睡,全靠药浴渗透稳住身体,这样下去能坚持多久?无论如何得先让将军醒来啊!”
那日围守赵自轩主仆的丁副将也在,听闻卫聂的话,情绪不比韦管家平静多少。
同为副将的杨怀猛沉声道:“皇上已命人四处寻药,至少得撑过这段日子,万不能让将军出事,否则我们如何向圣上交代?”
四人以浴桶为中心站了一圈,卫聂环视三人的神情,无奈道:“乌金丹以毒攻毒,已经是最险的退路,效用你们看到了,解药只能解乌金毒,至于旁的……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嗓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在唇齿间。
丁副将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木桶上。
药汤震荡出圈圈波纹,韦管家讷讷地看着将军,眉间一片愁色,杨副将也沉默不言。
“你去哪里?!”
丁副将转身往暗室门口走,被杨怀猛一手扯住。
“去把商家那小子提来,让他看看自己做的好事!”
“丁大山你别发疯了!这与世子何干?!”
丁大山气不过:“若不是他,将军怎会陷入如此险境!”
“皇上都没怪罪,轮得到你去提人?”杨副将年纪大更沉稳些,强压心头的怒火将人劝回来:“当务之急是救将军,不是追责!真要追责,多少人要被牵连你想过没有?你就算有气要撒,也得等将军醒来。”
韦管家缓过那股伤心劲儿,冷静下来:“杨副将说得对,还是先想想怎么救将军要紧。皇上派了人,咱们的人也不能少,让晏山再拨一批暗卫,往西南去寻。”
杨怀猛撒了抓丁副将的手,沉思道:“我看不用在西南大肆搜寻,直接奔郁州去,那边多山,多花工夫总能找到解药。”
只是郁州那茫茫大山,到底何时能找到解药?将军能不能撑到那时?所谓的解药真的能救活将军吗?却都是未知数了。
说话间,暗室的门从外打开。
众人扭头看去,见晏山进来。
打过招呼,晏山径直走到卫聂身侧,从怀里摸出一个薄薄的布包递给他:“卫医师,给。”
东西眼熟,韦管家几人都识得,惊讶道:“卫医师,你这是?”
卫聂展开布包,烛火下铺开一排泛光的银针,抽出其中一枚,环视几人道:“我的药对将军的伤势已经无用了,找到其他药医治将军前,唯有最后一个办法能一试。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七星针法,施针得当,能让将军吐出毒血醒过来。”
几人大喜。
“有这法子你不早说!”
“好好好,能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有希望。”
杨副将听见关键词:“施针得当?”
那不得当会怎样?
卫聂:“各位不要抱太大希望,七星针法并非次次都能成功,当年曾祖最后一次施针便失败了,也因此遭到同僚的借题发挥,就此离开宫闱。针法历经卫家三代精进,只能保证有七成救人的胜算,这也是为何我迟迟不敢对将军用此法,所以,到底要不要施针,还要征求诸位的意见。”
难题抛出,瞬间浇灭了几人燃起的希望。
韦管家懵了:“只有七成胜算?那要是失败了,将军会如何?”
卫聂一字一顿:“病情加重,长睡不醒。”
暗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若长睡不醒,那定然不能用此法,否则没中毒也会活活饿死,就算来日找到解药将人救醒,身体机能也会大不如前。
可七星针法是眼下唯一能救醒将军的法子,不用,相当于连最后三成的机会也放弃了,要不要施针,真真是个险而又险的赌。
事关生死,谁也不敢轻易做决定。
一群人里,晏山跟随将军正好第十年,杨副将和丁副将前后不过五年,卫聂相识得早,但也比不上韦管家养大将军的情分,几乎同时间,四人都默契地将决定权交给了韦管家。
偏偏韦韧是最无法做决定的那个,他承受不起将军府再一次没了主心骨的变故,一旦出事,他也无法向封家交代。
卫聂静等了半晌,在众人的纠结犹豫中开口:“我看,此事不能瞒着皇上,不如让皇上来决定吧,七星针法能不能成功,我实在没有十成的把握。”
话一出,几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交给皇上?皇上和将军是什么交情,让他给心腹爱将做如此凶险的决定,这不是戳他心窝子吗?
可众人心知肚明,事情到这个地步,也唯有皇帝能稳住所有人的心神,一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