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顿时席卷房内,门廊外守夜的娇梨闻声而入,见显绬早已半个身子弹出床帷幔,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娇梨眼含泪珠,颤抖着将他扶到床沿靠稳,“来人啊!快去喊御医!”
苍白的手抬起又放下,仿佛在示意她不要声张。
“什么?”娇梨有些吃惊,为什么殿下已经病至如此,却还要组织自己去请大夫?
“不要……”他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些。娇梨连忙去握他的手掌,却感这沁骨的冰凉冷得让人心惊。
“殿下……这样不行啊,娇梨好怕……”
显绬虚弱地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床头旁的瓷瓶,娇梨会意,将瓷瓶里的药粒喂给他吃。
这药是上次显绬出宫时在杜公子处取到的,每每毒发,全靠这药来控制。虽说杜公子当时承诺只需半月就能痊愈,可时至今日,他竟然还会吐血,可见毒物仍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
慢慢地,他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额头的汗也相继褪去。娇梨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掖紧被子,而后伏在了他床尾的地板上,静静守着。
第二日显绬依旧醒得很早,好在没再咳血。
娇梨见他如此,心里既担心又无奈,可无论怎么劝他休息,他还是坚持要去书房和校场。
很快,显绬便在服侍下穿戴好衣冠,一转身,腰间的银色顿时吸引了娇梨的目光:
“殿下这是?”她抬头惊喜道,“您的玉佩找到了?”
显绬点头笑了笑,小心地将玉佩掖入衣角。
“可这带子和之前不大一样,看上去很特别,殿下怎么突然想起要换绳结了?”先前的玉佩由金丝缠绕,每次为显绬更衣,娇梨都会非常仔细地整理,因此对这玉佩可算再熟悉不过。如今却见上面绕着细细的银丝,微微闪着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个友人帮忙替换的,之前的金丝已损,无法再用了。”
娇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想殿下心爱之物既已回来,那么绕什么丝线也都无所谓,只要殿下喜欢便好。显绬提了提袖子,忽地踌躇了一瞬,问:“明日可是十五了?”
正月十五,民间会举办热闹非凡的花灯会,而宫中也会聚在一起品尝元宵和歌舞,这么重要的日子,难不成殿下忘了?娇梨用力地点了点头:“回殿下,明日正是十五,您还答应要去为圣上写灯谜的。”
“当时答应写多少?”
“十五帖。”
“怎么这么多?”英挺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
娇梨捂嘴轻笑:“殿下当时可是答应了廿五帖,若不是淑妃又给五殿下分了十帖,您要写的可远不止这些。”
金冠少年轻轻“哦”了一声,复而又问:“那三皇兄也回宫吗?”
娇梨摇摇头:“这个奴婢不知。浏阳王去年十五就没入宫,今年春节又刚来过,所以不知明日还会不会来了。”
还在纳闷为什么殿下会关心浏阳王的行踪,却见对方早已坐在桌子前,撸起袖子道:“给本宫磨墨。”
“殿下这是……?”
他清了清嗓子:“当然是给浏阳王送帖子,请他明天入宫!”
刚用过午膳,浏阳王拉着王府里一大群下人们围在了一张堆满花花绿绿物件的大桌前,清了清嗓子问:“这些就是你们去搜罗到的东西?”
管家上前,拱手谄媚地回复:“回殿下,正是、正是!小的已让府里有经验的下人们逛遍了城里所有的集市,按您的吩咐,寻回了这么些当下女子最喜欢的物件儿,请殿下过目。”
看着眼前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箱匣,还有一堆又一堆凌乱放着的首饰,浏阳王眉头一蹙,努力平复性子,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圆圆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回殿下,那是花鼓。”一旁站着的管家笑着解释。
“那这个呢?”
“回殿下,这个是额前链。”
浏阳王疑惑:“作何用?”见他这么问,管家连忙上前拾起链子比在自己眉心,笑出一脸褶子:“回殿下,这是女子用来装饰额头和眉心的首饰,您看,就是这样的。”
“俗气!”浏阳王扬起扇子一把拍了过去,一脸嫌弃道“尤其是你戴!”
管家尴尬地赔笑,连连称是。
反复看了好几圈,浏阳王还是很不满意,正要对众人发作,却见门外刚好有人通报,送入一封朱红色的帖子——字迹俊毅,是如其人。
他三两下拆开帖子,下人们也全都瞪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的读帖的表情,生怕这室内本已极低的气压,再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刺激而彻底爆炸。
正当大家担心时,浏阳王的眼角反而弯了起来。他对桌上小山一般的物件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带人把这些个东西给大家分了,下次挑点像样的东西带回来!”管家赶忙哈着腰道谢,正要差人去搬东西,却又听那人说:
“还有,给本宫备轿。”
“去将军府!”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