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后,浏阳王坐立不安,怎么也放心不下图耻莲的事。他本就对她未来围猎的事抱有疑问,如今又得知与她交好的良齐人就是谦生,心里的担忧便又多了一重。无奈于他眼前事务缠身,傍晚还要奉命去组织篝火节目,无法亲自回都城寻她,只能暂时指派亲信暗地里快马回去探探。
安排妥当后,他思考再三,打算再去图将军的营帐打听打听。
帐前的空地上正好有两个侍女在煮燕窝,见他信步而来明显吓了一跳,连忙哆嗦着站起来问安:“奴婢见过殿下!殿下安康!”说完头也不敢抬。
他点头回礼,想起自己在将军府好像见过这两人服侍图洛晴,也难怪她们能这么轻易认出自己。
“本王有一事想打听,还请你们知无不言。”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惶恐点头。他问道:“这次春季围猎,圣上要求各府家眷除年长者皆需参加,为何今日贵府四小姐未能出席?”
图耻莲被禁闭的事府外的人一概不知,临行前图阿勇还特地嘱咐过,千万不可轻易透露她的事情,若有人问起,只能答因病抱床。于是其中一个侍女连忙按要求做了答复。
“怎么好端端的生病了?多久的事,生得什么病?”他顿时一惊,连声问道。
侍女们哪见过他这么着急,不敢搪塞也不敢直说,只得含含糊糊遮掩着答复,心里想着外面的传言果真不虚,浏阳王对四小姐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
讲话声似乎传到了帐内,图洛晴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却见浏阳王正和自己的两个侍女说话,登时一怔,她虽心里不情愿,但也不好再躲回去,只得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行礼问安。
“殿下好久不见,今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她仗着皇后娘娘恩宠,又知晓他对自己四妹的心思,笑中便带着讥讽,口气也不甚客气。
他面上也不恼,只是敛了笑容,“本王还以为是谁着么有闲情,大白天的炖燕窝,没想竟会是洛晴姑娘,姑娘还真是会保养,也难怪几日不见而已,本王却愈发觉得姑娘光彩照人了。想必这次围猎中的那个什么‘鹿汀会’,姑娘定是志在必得了!”
“鹿汀会”是前任君主留下的固定项目,通常会在春季围猎的最后一天举行,最开始只是作为围猎结束的欢庆会,但后来由于参与围猎的女眷们多了,逐渐演变成女子们比拼歌舞才艺的大会,也是整个围猎行程中最受瞩目、最有观赏性的节目。比赛只能由未出阁的贵族女子参与,凡是能在比赛中脱颖而出的女子多半都会由圣上亲自赐婚,身份地位高抬不说,更有可能像曾经的墨莲王妃一样,被准许自己挑选夫君,成为后世一段佳话。
志在必得不敢说,但脱颖而出是必须的。正如浏阳王所说,图洛晴的确盘算着通过“鹿汀会”让圣上为自己和显绬指婚,因而近些日以来尤为注重相貌的保养,燕窝参翅更是日日不落。
“不劳殿下挂心,此次前来,臣女只想着要服侍好父亲母亲,如有必要,再侍候好皇后娘娘和各位贵人,其他的事一概不敢多想,更不敢乱出风头。”
“喝,那真是难得姑娘一番孝心了,既如此,本王便不多打扰,姑娘轻便。”浏阳王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懒得再理,便拂袖走了。
图洛晴立在原地,冷冷问:“刚才都聊什么了?”
“回小姐,殿下问……问了四小姐的事。”两个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
“四小姐?你们都怎么回复的?”图洛晴知道浏阳王的心思,对于这样的情况虽觉意外,但想象也在情理之中。“我们按照老爷的吩咐回答的,殿下应该不会怀疑。”侍女回道。图洛晴点了点头,“下次谁要是被三殿下问话,务必小心一点,然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小姐。”侍女们乖顺地点了点头,继续煮燕窝去了。图洛晴立在原地,看着浏阳王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线,目光也阴沉下来。
另一面,图耻莲并未想到自己缺席会引起旁人注意,仍旧在桃洙镇好吃好喝地将养着。她心里虽然不安,但因有显绬的照拂,便也觉得没那么愁闷了。
酒肆的老板娘态度愈发殷勤,每天新鲜蔬果、好吃好用不停地往房里送,怕她无聊,甚至还差人借了不少当下流行的画本子给她看。在将军府时,她素来对这些描写爱情的传奇画本子没兴趣,总觉得那些莺莺燕燕、儿女情长的故事矫揉造作、冗长无趣,可如今因为实在无聊,她竟也开始硬着头皮看了。
这一看不要紧,犹如推开新世界的大门,先前那些她不在意的姻缘琐事,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尤其是她以前从未考虑过人与人之间如何相处,如何传递心意,总是凭性情处事,如今看了许多本子以后,愈发觉得自己先前过于鲁莽、不懂迂回,时常无意间冒犯别人,也难怪自己不招姐妹们喜欢,不招长辈们喜欢。如此来看,这些画本子还是极有益处的,她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着,终于翻到一段有关亲情的情节时,簌簌地流下眼泪。
这一幕刚好让前来送饭的老板娘吓了一跳,地方三步并两步急匆匆走到身前,攥着她的手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哭了?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