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之下血水和泥水汇聚成河，潮湿的空气中血腥气愈加浓重。浏阳王的一袭白衣早已被污泥和鲜血浸染，剑锋也在大雨中飞舞出一条又一条水链。明明是在争战，看上去却优雅得如同起舞。

他真的是会发光的，而这一点她从见他第一面起就知道了。

有他在时，谦生的注意力总会不自主地被吸引，为了他，她甚至可以改变原本制定的计划。这种“魔力”，真是让她既头疼又无奈。

“至于帮到这个份上吗？”茂生用良齐话问她。她背过身，尽力让声音听不出破绽，“我们在时武帝被突袭，如果我们不能表现出尽力帮忙的样子，那事后必将成为首要怀疑对象，到时候你我谁都脱不了干系。”

茂生没再言语，只是用略微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看大雨正将她的盔甲和马匹淋得水涝一般。

很快，所剩无几的杀手们也被包围了，他们见大势已去便纷纷举剑自刎。浏阳王飞身去抢刺客的刀，其他侍卫见了也跟着阻拦，可因为刺客们皆怀着必死之心，到最后被拦下没死的也仅有一人而已。

“把他的嘴堵上，手脚也捆起来，身上的武器全都卸掉！”

“是！”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去做，剩下的人则被派去救治伤者和检查尸体。一来看看是否有假死和装死的人，二来也是为了搜寻任何可能留下的证据。

一切都安排差不多后，浏阳王蹭了蹭满是泥污的双手，慢慢走到了武帝身前。

跪下，“父皇，儿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武帝久久没有回应，这让浏阳王更加不安，他垂头伏倒不敢动弹，只听到四周雨水拍打地面的声拍，四周死寂，谁也不敢说话。

“父皇！”五皇子抓住武帝的袖子，哀求着摇头，“不要啊！三哥他……”但武帝只是板着那张犹如磐石般坚硬的面孔，轻轻甩开他，继续向浏阳王走去。

“站起来！”他道。

“是。”浏阳王应声，垂头盯着脚下，缓缓起身。

不仅为了一个女子私自离开营地，关键时刻还不能第一时间救父皇于危难之中，这两桩罪足够折磨他很久很久了，愧疚、不安还有惶恐，都让他毫无颜面直面君父。本以为父皇雷霆震怒必将狠狠惩罚与他，却不料真正迎接他的竟是一个紧实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父皇？”他惊讶唤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父亲的声音被淹没在雨里，有些哽咽，也有些喟叹。

雨势渐渐小了，现场狼藉一片，局势虽已被控制，但代价却异常巨大。禁军侍卫们在缓慢地清点幸存者和死伤情况，不清点还好，这一清点才真正让人发觉何为“损失惨重”。

官员中年迈者和文官死伤居多，约有17人送命，舞台外围的女眷和孩子们死伤居多，约有四十余人。刀剑无眼，便是嫔妃们也难逃厄运，遇难的人之中还有七皇子的生母金宝林，这女人出身卑微，一辈子看人眼色行事，好不容易诞下皇子却还是不能改变命运，即便是亲自抚养、时常亲近都不能够。七皇子对生母的情感又是怎样的？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此番他得以逃过一劫，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皇后……还好吗？”武帝无力问道。

“娘娘鸿福，已被安置到本王帐篷中，并无性命之忧。”回答的是良齐王，武帝听后苦笑着点了点头，“有劳良齐王了。”

将军府的大夫人在混乱中被杀，此时正躺在营地侧面的沟渠里冲着冷水。图阿勇的心已经痛得几乎感受不到悲伤了，短短一个月里他接连失去两位亲人，一大家子如今能守在身边的只剩下二姨娘和两个女儿。不知耻莲那个不孝女，是不是也还活着。

“圣上啊……如今该如何是好啊……”武帝的贴身大总管哭着问道，他手里的拂尘早已不似往日的闪亮滑顺，而是像一条脏兮兮的马尾纠缠成了一绺绺粗绳儿，真是极尽了杂乱与狼狈。

“回宫。”武帝坚定地说。

“圣上……可是、可是……”大总管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时哭得也更厉害了。

在场的人跟着慌起来，经历这般惨剧，所有人都已经身心俱疲，如果此时动身回都城，恐怕一路颠簸下来，伤重之人都熬不过这一夜。

“回宫！”武帝又一次说道，看来是心意已决。大总管意识到主子的决定不会再动摇，只能无力地抖了抖那个僵硬的拂尘，用特有的嗓子尖声宣旨，于是乎凄厉的长音便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划破夜空——

“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