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你脑子里炸开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银幕上的爆炸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你看见夏以昼的瞳孔骤然紧缩,像被那三个字狠狠烫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和……某种瞬间崩塌的恐惧。
下一秒,他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猛地扑了过来。温热的、带着剧烈奔跑后汗意和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攥住了你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仿佛要把你的骨头捏碎。
“他是骗人的对不对?”他急切的、破碎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和掩饰不住的恐慌,滚烫的气息拂过你的额发,“你是故意的……故意气哥哥的,对不对?”他攥着你的手,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哥不该拒绝你的……我…哥哥也喜欢你!真的喜欢你!选我好不好?选哥哥……好不好?”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银幕的光怪陆离映在他写满惊惶和急切的脸上,那双总是盛满促狭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恳求,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终于听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你僵在那里,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眶又热又胀。
王澜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固。“行了行了,夏哥,别慌!”他笑着摆摆手,“假的假的!全是林瑶那丫头出的馊主意!我就是个工具人,纯助攻!任务完成,我先溜了!”他麻利地抓起外套,冲你挤挤眼,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过道里只剩下你们两个。电影结束了。影厅的灯光“啪”地亮起,刺得人眼睛发酸。
夏以昼还死死攥着你的手腕,愣愣地看着王澜消失的方向,又猛地转回头看你。脸上的震惊和恐慌慢慢被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取代。
夏以昼拉着你,一屁股在你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柔软的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并没有看你,目光直直地投向前面已经一片雪亮的空荡银幕,像是在对着那一片空白倾诉。
“那天在孤儿院,你拉起我的手,还给我半个你舍不得吃的苹果……”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你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每次看到有男生跟你搭话,我都恨不得冲上去揍扁他。你蹦蹦跳跳跑来说喜欢我……”他顿了顿,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你一眼,耳根在影厅惨白的灯光下透出一点可疑的红,“我心里小鹿乱撞。”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看到你把他做的红烧鸡翅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松鼠,还不忘口齿不清地嚷嚷“哥哥做的最好吃”时,他心里像被蜜糖灌满了。说那些你缠着他讲题、非要他陪着看无聊动画片、抢他苹果吃的点点滴滴……细碎的光,此刻被他一件件捡起,串成了最温柔的珠链。
“你问我为什么之前不答应?”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你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怕影响你。高三了,小傻子。”
他抬手,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掉你眼角不知何时滚下的一滴湿热,“哥本来打算……等你考完最后一门,冲出考场那天,再跟你说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结果今天……全被林瑶搅黄了。”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你的脸颊,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丝紧张的探寻:“那现在……还接受吗?接受这个……被你逼出来的、不称职的哥哥?”
你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泪被甩出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喉咙里堵着滚热的硬块,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说话。”他捏了捏你的手心,带着点催促。
“……愿意。”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夏以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懈下来。嘴角终于扬起你熟悉的弧度,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慵懒和一丝促狭:“行。不过事先说好,”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你眼前晃了晃,“高考前,我还是你哥。该管还得管。考完……再说别的。”
“嗯!”你再次用力点头,心里那点悬了太久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稳稳落了地,砸出一片暖融融的踏实。
回去的路被路灯拉得很长。你趴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刚才奔跑后的汗味混合在一起,成了最安心的气息。晚风吹起你额前的碎发,有点痒。
“困了?”他微微侧头问,声音低低的,震动着贴着他的胸腔传来。
你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蹭了蹭。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发出愉悦的共鸣。
然后,轻轻的哼唱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是你小时候听烂了的、他哄你睡觉的调子,不成词,只有温柔的旋律,笨拙地流淌在星光下。
“哥……”你闭着眼,闷闷地叫他。
“嗯?”
“项链……”你声音越来越小,意识像沉入温暖的水底,“定位器……我故意……没拆……”
背着你的人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小傻子,”他笑骂了一句,托着你的手惩罚似的轻轻捏了捏你的腿,“真是什么招都敢使。”
你又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放任自己沉入那片被他体温和哼唱包裹的黑暗。迷糊间,你感到有个温热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你的侧脸。
“睡吧。”他的声音像夜风里最柔软的叹息,“哥哥一直都在。”
你闭着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偷偷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一点,像抱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宝藏。背上的人似有所觉,脚步依旧沉稳,只是背着你往上轻轻掂了掂,哼唱的调子没停,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温暖星河,稳稳地托着你,走向那个叫“家”的、灯火温柔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