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在极度混乱中暂时休庭,陆延抛出的连环指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司法系统乃至更上层,合议庭需要时间消化这惊人的信息,并决定是否采纳陆延的申请,对杜三爷等人展开调查。
陆延在周磊和几名增派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艰难地穿过围堵的记者,回到了律师事务所,他刚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沈知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太冲动了!”沈知衡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当庭直接点名杜三爷,还把威胁的事情捅出来,这会让你成为他们最优先清除的目标!”
陆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聚集的人群,嘴角却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怎么,沈检察官这是在担心我?怕我被人‘清理’了?”
“陆延!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沈知衡的语气严肃起来,“杜三爷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知道。”陆延收敛了笑意,声音低沉下来,“但这是最快打破僵局的办法,把一切摊开到阳光下,逼着官方不得不介入,躲在暗处,我们永远被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沈知衡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说得对,但接下来的报复,一定会非常猛烈,我已经向上面做了紧急汇报,申请了对你的保护,但……未必周全。”
“放心吧,我惜命得很。”陆延语气轻松,但眼神锐利,“倒是你,沈知衡,你那边怎么样?杜三爷也知道你的角色。”
“我还在法院,处理后续程序,暂时安全。”沈知衡顿了顿,声音压低,“刚刚收到消息,杜三爷名下几个场子突然加强了戒备,‘黑蝎’也失去了踪迹,他们肯定在谋划什么。”
“狗急跳墙了。”陆延冷笑,“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你那边结束早点回……回安全的地方。”他下意识想让他回自己这里,但话到嘴边改了口。
“我知道。”沈知衡应道,似乎也察觉到了他那瞬间的停顿,“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陆延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立刻召集了安保团队的负责人,重新部署安保方案,尤其是对赵强所在安全屋的防护。
然而,暴风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傍晚时分,沈知衡在几名法警的护送下,准备离开法院,他的车刚驶出法院范围,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斜刺里突然冲出一辆失控般的大型货车,狠狠地朝着他的座驾撞来!
“小心!”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千钧一发之际,车子险险避开了货车的正面撞击,但车尾还是被狠狠刮到,整辆车失控地旋转了半圈,撞上了路边的护栏才停下!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沈知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额角重重磕在车窗上,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
“沈检!沈检你没事吧?!”副驾的法警焦急地喊道,挣扎着解开安全带。
沈知衡晃了晃眩晕的头,抹了一把额角的血,强自镇定:“我没事……快!下车!离开这里!”
他意识到,这绝不是意外!是冲着他来的!
几人迅速下车,持枪警戒,那辆肇事货车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沈知衡的手机在此时疯狂震动起来,是陆延。
他立刻接起,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陆延……”
“你怎么样?!我的人说你的车出事了?”陆延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我没事,只是擦伤。”沈知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是冲我来的,制造车祸。”
“定位发给我!待在原地,锁好车门,我马上到!我的人也在附近,正在赶过去!”陆延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陆延,你别过来!太危险了!”沈知衡急忙阻止。
“少废话!发定位!”陆延直接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陆延的车一个甩尾停在了事故现场旁边,他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损毁车旁、额角带着血迹、脸色苍白的沈知衡。
那一刻,陆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几步冲到沈知衡面前,目光迅速而仔细地在他身上扫过,确认除了额角的伤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后,那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