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光哈哈大笑,不停追问,对方却什么也不肯说。
因为这事要说起来,可太丢人了。
不讲不讲。
什么节哀顺变不过是伤心事重提,亲人离世,他需要时间走出伤痛,化解积郁。
剩下还有好长时间,她都会陪着他,跨过悲伤,拥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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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谨言的尸首被运回长安。
同时罪行昭告天下,张本对这一切供认不讳,并承认受了庆王指使,在南州制造私盐,收敛钱财,囤积私兵,意图造反。
他和钱同成,宋培安皆听命庆王。
案子由监察院和大理寺共同审理,在搜查庆王府邸时,账本上的银钱数量和张本宋培安的供词里送往长安的银钱数量对不上。
五分之三进入庆王府,庆王留了五分之二,剩下五分之一不知去向。
黄谨闻收到回禀的时候,为此事发愁,他揉着眉心落下决定:“此事莫要再追查下去,等叶侯将南州犯人送到长安证实无误后,到庆王便结案吧,再往下查,对我们每个人有害无益。”
大理寺卿和监察院的人都是人精,瞬间明白此话用意。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拱手退下出东宫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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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帝寝宫。
萧初柳端着药说自己侍疾送药,进屋后目光上下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床榻上的景熙帝身上。
她双目擒着恨意,却佯装关切靠近:“皇上,臣妾来送药了。”
守在里面的内侍接过药碗,用银针测了测,舀出一汤匙喝下,过了半晌确认无毒后才歉意地看向萧初柳:“娘娘勿怪。”
萧初柳摇摇头:“你也是为皇上好,我怎会怪你。”
她看着内侍将汤药喂景熙帝服下,内侍放下碗,萧初柳提醒:“公公,安神香没了。”
内侍道了声谢,重新燃了香,合上盖子,袅袅白烟从缝中飘出。
方才还正常的内侍,忽然浑身无力晕了过去。
景熙帝听到动静,费劲睁眼:“初柳,发生何事了?”
萧初柳在床榻边缓缓蹲下,头枕在景熙帝的手上,含笑望他:“皇上,谨言死了。”
景熙帝眉头皱起,脸色涨红,情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萧初柳继续说:“谨言是被你害死的啊皇上……小时候他是一个老实孩子,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做错事愧疚的一天吃不下饭,后面更加刻苦念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谨言去找你越来越频繁,而渐渐长出了野心,最后野心膨胀,甚至为此葬送自己的性命,南州私盐,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才是你吧?哈哈,但你是皇上,为保住你最后的面子,黄谨闻也在帮你隐瞒,可我还是知道了,你让我唯一的孩子死了,因为你我也快活不下去了,我很快就要去地府与他团聚,但黄泉路上,只有我们母子,我寂寞啊。”
萧初柳嘴角忽然溢出血迹,她仍是笑着,但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景熙帝大惊失色,他叫唤:“来人!来人啊!”
萧初柳暴起用帕子死死捂住景熙帝的口鼻,她疯狂大笑,手上力道不减,眼神越发狠戾。
带着无数仇怨,和多年愤恨,和面对死亡的恐惧,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全部爆发。
景熙帝想挣扎,但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他瞪着桌子上的汤药,唔唔几声,始终说不出话来,视野逐渐看不清事物,他不停挣扎,双脚乱瞪,床榻混乱,褶皱横生。
萧初柳收敛笑容神色发狠,此时七窍流血,看上去阴森可怖。
景熙帝渐渐不再挣扎,手垂落床榻,睁着眼睛,眼球凸起,死不瞑目。
萧初柳滑坐在地,呕出一口血。
寝宫的大门被人破开,姚虞淑带着金吾卫闯进来。
萧初柳躺在地上笑着笑着喘不上气,而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
萧初柳的尸首被人拖走,屋子里就剩下姚虞淑一人,她静静端详景熙帝毫无生气的面庞,泪珠从她眼角滴落。
在宫里三十多年,她早就忘了曾经未婚夫是何模样,只记得他有和景熙帝一样的眼睛,从她欺骗景熙帝孩子是他的时候,又或看到景熙帝教导孩子,父慈子孝的模样,往后长久岁月里,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
韶华尽逝,却又残忍得知真相,原来喜欢一个孩子,喜欢一个人也是能装出来的。
姚虞淑拭去眼角的泪珠,轻轻合上景熙帝的眼,缓缓起身,她越过沉默低头的金吾卫,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宫墙圈起来的一片天。
日光高照,满庭落叶枯黄,风卷枯叶,寒意拂面,她利用萧初柳之手除掉黄植,如今两人都已死去,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整件事,她在其中充当何种角色。
姚虞淑声音悲戚:“皇上薨逝——”
丧钟从皇宫传出,传遍长安,最后接连而起,传遍祈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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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
八百里加急线报匆匆递到东宫。
“启禀太子,外敌不知从何处得到徐尽山谢竹清两位将军身亡的消息,集结人马攻打玉门关,玉门关军心溃散节节败退,安西军驰援过程遭敌军围堵,对方来势汹汹,攻下城池后,断开安西军和徐家军的必经之道,玉门关快守不住了。”
黄谨闻眉头紧锁,他料到敌军会得知消息,没想到得知这么快。
“立刻让凤州白解平一天之内带五万大军驰援。”
他看向云内侍:“徐照行如今如何?”
云内侍回禀:“叶侯的回信说人还需静养,并无大碍,这两日人如行尸走肉,尚未缓解。”
黄谨闻怔怔,最终下定决心:“传徐照行动身前往玉门关,徐家军只有徐家人去了才有用,行尸走肉没关系,他不会放任爹娘守卫的地方不管,是人迟早会挺过这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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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徐照行接到传召前往玉门关,已过了三日。
这三天连大夫寸步不离,尽可能帮徐照行调理身体,徐尽山和谢竹清早早下葬,送葬的队伍是午时送上山的。
叶建元也准备前往长安。
鸢娘子三日前已先一步赶去玉门关传递消息,暂时稳住局势。
沈忘冬按照计划,跟随叶建元一起去长安,但此行钱明光并不同去。
徐照行在徐尽山和谢竹清墓前磕头起身,戴上兜帽,他看向钱明光没说话,翻身上马拱手:“诸位我先走一步。”
复又交代池在,“帮我照顾好她。”
池在点头叮嘱:“郎君一路小心。”
望着徐照行远去的背影,钱明光也翻身上马追去,在半山腰拦住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对视良久,钱明光道:“你临走前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有,他有千言万语,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第一次上战场,战场凶险,不知胜算几何,怕做出任何承诺后再也回不来了。
钱明光冲他弯了眼:“徐照行,等我们下次见面,你再说给我听。”
“好。”
钱明光紧接追问:“那下次见面,你先说说,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吧,我挺好奇的。”
徐照行红着耳朵,不再回答,打马下山,似是落荒而逃。
钱明光高声喊:“记得好好吃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