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那力道想来也已然足以在一个普通凡人的□□上留下一圈浅痕了,这小家伙看上去却分毫不知,还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光明正大地缩回了原处。
方才涌上心头的沉闷被这一幕径直冲散了不少,景晏不禁低笑了几声,也不再接着难为自己。看在这小家伙也算是安慰了一番自己的份上,心头已经开始盘算起离开这片地界后是不是该给它找些什么好吃的来。
下意识便用了应对普通蛇类的心态,景晏突然恍然,既然已经有了灵智,修为还不浅,按照寻常金丹修者的灵敏五感,只怕这小家伙也就不会喜欢普通的肉食了,
但,看这小家伙的神智反应……景晏下意识瞟了一眼微微鼓起的袖布,他总会偶尔觉得,这小蛇的反应对于一个有了金丹修为的妖修而言或许有些太过迟钝。
心中思索着,手上的动作却也麻利,景晏总归没有忘记自己此刻最为急迫的目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神识扫过腕间,很快便在手镯空间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摆放整齐的空荡容器,不是什么法器,却也是品质不错的白瓷,在凡人集市上也能卖出个不俗的价钱。
说起来,按照景晏这个不怎么外出的性子,这些知识倒还真不是他自己寻访游历时的亲身体会,大都是同那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好不容易相聚一次闲聊时听来的。但前尘不知过去多久,他又方才苏醒几日,许多事还真不是想要去想就能想得起来的,就像此刻,他只记得这白瓷,却一时没能忆起究竟是哪位友人同他分享了这件小事。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景晏也干脆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俯下身去用这寒潭冷泉一一注满了那几个瓷瓶。
人傀终究不是一具真正的肉身,纵使看上去摸上去已然十分接近,但实质上比起生灵不如说还是更像是一件器具,修炼也不似凡人须有灵根,本就是由世间灵物所炼制,他们的身体便是凝练的最好容器,以至于景晏逐渐习惯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吸纳灵气,品级越高修炼速度也会越快。而虽说此刻已无凤血的后顾之忧,但这道神魂终究还是未改半分,毕竟神兽的传承哪会仅仅只在血脉。
引气入体之时景晏便发现,大抵是受神魂影响,自己所亲近的还是那火属性的灵气,如今所作也算是早做些准备,谁知道此后的修炼会不会又遇上和过去那般同时作用于躯体和神魂的宛若烈焰焚烧的折磨呢?
将装好的瓷瓶收回腕间的手镯之中,景晏又看了一眼身前的潭水和那中心依旧源源不断外涌着的泉眼,随后方才转身离去。
尽管低微,但多少有些修为在身的躯体到底还是有些底子,至少步伐算得上稳健,道路狭窄崎岖也没怎么拖垮他下山的速度,傀儡身在体力上更是有些优势,顺道看见些长得不错的药材还顺手薅了一把——虽说方才取走泉水时用了那手镯内的东西,但老实说是否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随意取用他一时半刻还是有些犹豫,采点药材多少还能拿出去换些银两。
在景晏眼中,过去沉眠的这段时间哪怕漫长,如今想来也不过一梦一醒,昆仑的风景他还是熟悉的,哪里是大路,哪里又有小道,他可是清楚的很,这便专门挑了条一向隐蔽的下山去路,还真就赶在那四个时辰的时限之内走到了山脚,甚至于还有不少盈余。
此时已近一日傍晚。
他这路刻意赶得急了些,本就不多的灵力用了个见底,哪怕是傀儡的身子也不免有些疲惫僵硬,不过景晏倒也没打算停下来歇脚。
印象中,昆仑位置偏僻,环境阴寒,附近哪怕最近的城镇凡人徒步也要走上三天。如今他的行路速度也就比这稍快些,纵使身为人傀不知饥饿,也算是就这么在金丹前辟了谷,他也不想就这么在野外风餐露宿。
或许这也是那一点凤凰传承的缘故,尽管未曾亲眼见过,但凤凰对于整洁美丽的追求他也是在各种传说和书籍中看过不少,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忍不了一时脏乱,只会特别重视外表的家伙。
也不知这周遭有没有些零落的村庄屋舍……
干脆地径直将矛头指向了那不知被自己暗自腹诽抱怨了多少次的东西,景晏又掀起袖袍看了一眼,只见那小蛇已然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盘的却还是那么结实,明明算不上紧,却就是怎样也晃不下来。
“颠了一路,你倒是能睡得舒服。”景晏笑了笑,又将衣袖放了下来,尽管蛇都有冬眠的本性,但这怎么说也是条有修为傍身的黑蛇,畏寒也只不过是它不喜,神智上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若是冻着只怕是要恼。
“现在我们已经走下了昆仑。”景晏隔着衣袖点了点黑蛇的头顶,声音温和而清晰,“你若是想要离开我也不会强留。”
话刚出口,还不等这小蛇反应,景晏心头却是已经先感受到了几分油然而生的沉闷。怎么说也是一起相处了好几日,又是在那般毫无实感的地方,已然亲近起来,更别提小蛇总是这么安稳听话,如今要是选择分开他也难免会生出些许不舍。
景晏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小蛇倒是没有再一次同山上那般冒出头来,但那依旧稍显迟钝的触感却是清楚地提醒了景晏,衣袖下的那条冰冷细长又一次开始绞紧了自己的手臂。
一丝笑意便这么浮上唇角。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一起走。”
含着些许笑音的话语从微凉的喉咙中传出,又伸手抚了抚算作安慰,景晏抬眼打量了几番山脚下那条一看就少有人往来的荒芜大路,寻了个方向,便接着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