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冷遇。周淮心里的疼,渐渐变成了委屈,变成了不解,最后发酵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怨愤。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看看我?为什么把我推得这么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开始在战场上发泄。
婉清命令稳扎稳打,他偏要带头冲锋,用不要命的打法去博取功勋,也博取她或许会投来的一瞥——哪怕是愤怒的也好。
可她没有。她只是冷静地评估战果,然后按军规赏罚,对他的伤势不闻不问。
谢知微那个小人!肯定是他!肯定是他蛊惑了婉清!周淮把怒火转移到了谢知微身上,两人在军中的摩擦越来越激烈。
可婉清似乎更倚重那个书生!凭什么?!
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攫住了周淮。他开始酗酒,脾气越来越暴躁,他看着婉清和谢知微商议军务时靠近的距离,哪怕知道那是公务,也刺眼得让他想杀人。
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昔日的糖糕化作了喉间哽不下的苦果,少年赤诚的爱恋,在反复的冰冻和忽视下,终于扭曲变质。
他仍然爱她,甚至比以前更甚。但那爱里,掺入了太多的痛苦、嫉妒和不甘,变成了一种带着毒刺的藤蔓,既缠绕着他,也想勒紧她。
最终那场决战前,婉清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部署。
周淮看出其中隐患,他本该立刻提出,或者哪怕私下提醒她。
但他没有。
他看着婉清冰冷而疲惫的侧脸,看着她对谢知微那份碍眼的信任,一个黑暗的念头疯狂滋生——让她吃点苦头吧,让她失败一次吧,让她知道,她不是神,她会犯错,她会需要……需要他周淮!
或许等她撞了南墙,头破血流的时候,就会回头看看一直等在原地的他了。
于是,他沉默了。
甚至,在婉清因兵力不足,调派他麾下一支关键部队前往别处时,他故意拖延了片刻才执行。
就这片刻的延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婉清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入那个因他片刻迟疑而变得更加致命的包围圈时,周淮脸上的愤懑和扭曲瞬间冻结,化为无尽的恐慌和悔恨。
“不——婉清——回来!”
他嘶声呐喊,想要冲下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他看到她力战,看到她负伤,看到她如同血染的旗帜般依旧不倒,却离他越来越远。
最后,那支冰冷的箭矢穿透她胸膛的瞬间,周淮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一同射穿了。
他看到她倒下,看到天地变色,看到那片为她而生的、圣洁又悲恸的白色花海。
他猛地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比小时候摔跤磕破嘴时的味道浓烈千百倍。
他给的糖糕,她再也吃不到了。
他迟到的守护,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扭曲的爱恋,最终化作了葬送她的……最后一捧土。
北境的风呼啸而过,卷走了少年时代所有的甜蜜与阳光,只留下无尽的寒冷与漫长余生都无法消散的、带着铁锈味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