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年像摊烂泥一样陷在沙发里,长吁短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活像一台人形噪音制造机,严重干扰了顾言处理公务的效率。
顾言终于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文件,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那个制造噪音的源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你到底怎么了?专门跑我这儿来表演忧郁王子?”
白瑾年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是掩饰不住也懒得掩饰的烦躁:“我妈!她让我哥去相亲!”
顾言闻言,重新拿起一份报表,语气平静:“那不是很正常?白瑾迟都二十五了,白阿姨操心他的婚事,安排相亲,合乎情理。”
“哪正常了?!”
白瑾年声音陡然拔高:“他才二十五!相什么亲!”
顾言终于再次抬眼,丢给他一个“你没事吧”的眼神:“哪不正常?然后呢?你就为这个跟你妈吵起来了?”
“对啊!”
白瑾年理直气壮:“我昨天就跟我妈吵了!我说我都没结婚呢,我哥凭什么结在我前头?”
“我妈就说我霸道,不懂事,净胡闹!”
他越说越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言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直接切入核心问题:“白瑾迟什么反应?”
提到这个,白瑾年更来气了,语气都带上了愤懑:“他能什么反应?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在旁边坐着!”
“然后不痛不痒地跟我说了句瑾年,别这么任性,不要跟妈妈吵架!”
他模仿着白瑾迟那温和又疏离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他从小就这样!”
白瑾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积压的不满倾泻而出:“我爸我妈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从来不会说个不字!”
“听话得像个提线木偶!但凡这次真去相亲了,只要我爸我妈表露出一点喜欢那女的,信不信他第二天就能直接把人娶回家!”
他气得胸膛起伏,最让他窝火的,正是白瑾迟这种看似温顺、实则将他完全排除在外的“毫无自我”的顺从。
为什么哥哥从来不会为了他,去顶撞一下父母?
为什么在父母面前,哥哥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意愿?
顾言安静地听着,直到白瑾年发泄完,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也很正常。”
白瑾年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追问:“对吧!你也觉得他是为了报恩,才对我爸妈这么言听计从,才留在白家的,对吧?!”
他急切地想从顾言这里找到认同,证明白瑾迟的顺从并非出于本心,而是被“恩情”绑架。
顾言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澄清道:“我可没说。”
白瑾年:“……”
他被顾言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刚找到的一点“同盟”感瞬间消失无踪。
他瞪着顾言,后者却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文件。
白瑾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看着顾言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重新瘫回沙发,继续他的“忧郁王子”表演,只是这次的叹气声,更加幽怨了。
外面的八卦小群依旧活跃:
【白二少怎么一副被言哥欺负了的样子?】
【估计是感情咨询被言哥毒舌打击了吧?】
【言哥的嘴,骗人的鬼,毒起来亲兄弟都不认。】
【但言哥对林少就很双标啊!(再次强调)】
【毕竟林少是特别的嘛~】
温小棠(Q版)一边跟曲别针搏斗,一边竖着小耳朵偷听,内心吐槽:
白瑾年这个傻子,自己都快醋海翻天了还搞不清楚状况!
还有空操心你哥相亲?先管管你自己那点扭曲的占有欲吧!
不过……顾扒皮这句我没说,有点东西啊,是默认还是懒得解释?
啧,贵圈真乱,还是我的澈澈小天使最单纯!
没过一会,白瑾年和顾言的手机突然同时亮了。
是顾言和白瑾年共同的一个朋友在他们的朋友小群发的消息。
【附图】
照片里,环境雅致的餐厅角落,白瑾迟果然正与一位看起来温婉大方的年轻女性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餐点精致,白瑾迟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笑容,似乎正在与对方交谈,气氛看起来融洽和谐。
发消息的人还附带了一句语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语气:“年哥,巧了啊,在雅筑碰见迟哥了,跟一美女吃饭呢?”
“看这架势……是正经相亲没错了吧?”
瘫在沙发上装死的白瑾年原本只是烦躁地瞥了一眼,但当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所有的烦躁、不安、委屈、愤懑,在这一刻,被一股更猛烈、更不受控制的怒火和恐慌彻底淹没。
那是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被触碰的极致不爽,以及一种即将失去重要东西的尖锐恐惧。
“操!”
他低吼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