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微微挑眉,对电话那端突兀的问题显得有些意外。
陆景深向来言简意赅,直奔主题,鲜少会问及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嗯?”
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陆景深似乎也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问题愣住了,听筒里只传来他比平时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他握着手机,脑海中,一些破碎的影像,正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似乎是……
很多年前的幼儿园。
彼时,陆老爷子对他的教导已初现端倪,严厉而刻板。
为了杜绝任何形式的特殊对待,他的身份被刻意隐瞒。
几个比他高大强壮的孩子影子围着他,带着不怀好意的嬉笑,推搡、捉弄……
那种孤立无援的烦躁感,如同黏腻的潮水,即使隔着漫长的岁月,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份想要挣脱却力量不足的憋闷。
然后……
一个穿着嫩黄色小裙子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张开短短的手臂,坚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小小的个子,还不到那些坏孩子的肩膀,气势却足。
奶声奶气的呐喊,穿过记忆的迷雾,变得不甚清晰,但那份维护的姿态,却如同烙印般深刻——
“不许你们欺负他!”
画面极其模糊,声音也听不真切。
唯有那个小小的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的身影,轮廓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
那个护着他的人……
是温小棠吗?
这个念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刺痛,毫无预兆地袭击了他的太阳穴!
“嘶……”
陆景深倒抽一口冷气,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手机差点从汗湿的掌心滑落。
他猛地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景深?”
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极力压抑的抽气声,他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上了难得的严肃:“头又痛了?”
陆景深没有回答。
他紧咬着后槽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抵抗着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神经的剧痛。
脑海中那个嫩黄色的身影在剧烈的疼痛中瞬间溃散,如同被风吹碎的倒影,只留下混杂着烦躁和失落的酸涩感。
几秒钟后,他才强行将那阵汹涌的痛楚压了下去,声音沙哑:“没事。”
不等顾言再说什么,他便生硬地切断了通话,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顾言眉头蹙得更深。
陆景深刚才那声清晰的抽气,以及最后强装镇定却难掩虚弱的“没事”,都透着明显的不对劲。
他刚才问温小棠……
是偶然联想到,还是那场车祸导致的记忆混乱中,闪回了什么与温小棠相关的片段?
这突如其来的头痛,是否也与这有关?
林澈虽然一直低着头,佯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但心思早已飘远。
他清晰地听到了顾言那句带着关切的“头又痛了?”。
景深哥头又痛了吗?
是工作太劳累,还是旧伤未愈?
他捏着文件边缘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光滑的纸页被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
而此刻,最心惊胆战的莫过于温小棠(Q版)。
陆景深居然问她小时候?!
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难道那该死的车祸失忆出现了裂缝,让他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
她的小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不要啊!她的“攻略系统”现在还处于宕机状态,生死未卜!
要是陆景深在这个节骨眼上恢复了一点关于她的哪怕是丁点儿好的记忆,那本就希望渺茫的“降至零好感度”任务,岂不是要彻底泡汤?!
她的十亿奖金啊!难道真的要如同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长翅膀飞了?!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暂时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张珂推门进来,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微妙,声音也压低了些许:“言哥,刚接到地库安保通知,陆总的车已经到了。”
“景深?”顾言从文件中抬起头,深邃的眼底闪过意外。
电话才挂了不到一小时,人就直接驱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