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什……”
俞一诗还奇怪着,对面的樊望宇便已飞快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犹如仲夏之夜的流萤,轻盈柔软。
“你……”她瞪大了眼睛,捂住额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过分,但是……”樊望宇满脸通红地嘀咕,后知后觉地为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涩,“亲额头总可以吧?”
“……”俞一诗哑口无言。
凉丝丝的夜风拂过,却无法拭去额上残留的热度。
最终,她无奈一笑,放下了手臂:“下不为例。”
“你现在要回家了吗?”见她没有生气,樊望宇的心情立刻变好,“没事的话,要不要和我去喝点东西?”
“算了吧,我还是想……”
俞一诗刚要说什么,远方的思霖方向骤然亮起白光,数道射灯打出的银色光柱穿破夜空,在漆黑天幕上划出了一道道耀眼的轨迹——
晚会开始了。
“好隆重啊。”俞一诗仰头感慨,“望宇你要回学校看表演吗?”
“不去,都是些老套的歌舞,没什么好看的。”
“那好吧。”俞一诗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一诗!”樊望宇连忙拉住她,“让我送你回家吧!”
“我还不打算回家哦。”
“咦?”樊望宇一呆,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因为现在时间还早嘛!”俞一诗回身,对他盈盈一笑,“走,我们去散散步!”
*
此时,晚风早已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俞一诗和樊望宇并肩走在无人的街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氛围无比融洽。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能听见那些遗言?”
樊望宇听完俞一诗讲述的经历,面带惊奇地问,“对象仅限尸体吗,还是说骨灰也行?”
“嗯,大多都是有尸体存在时才能听见,除非逝者执念很深,否测只要超过一天,那些声音就变得很微弱了。”俞一诗点点头,“至于骨灰,这么多年来我也只真正听过一……算了,没什么。”
樊望宇看她似乎不太愿提及,便不再追问,直接换了个话题:“怪不得你想当法医。”
“怎么说?”
“这不是很厉害的能力吗?”樊望宇笑着说道,“你在馆里帮过忙,懂得人体解剖,还能听见逝者的遗言,将来对你的工作肯定大有帮助。”
“对对对,你真懂我!”俞一诗大喜,“我就是这么想的!”
樊望宇摊了摊手:“放眼整个远海市,应该没人比我更懂你了吧?”
“是、是哦。”俞一诗莫名害羞。
“比方说,你现在想的是‘这家伙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俞一诗面上一热,立马别过眼去:“别光说我,你呢?一年都快过去了,你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还没想好,不过……”樊望宇垂眸看她,唇角微扬,“只要有你在,我做什么都行。”
“……”俞一诗更加不敢看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难耐,直至路过一片小广场时,他们才停了下来。
广场上没有任何行人,路灯也都暗着,除了几株光秃秃的新栽树苗,就只有一座喷水池在正中孤零零立着。
“我记得上个月经过这里时,广场还在施工围挡,结果这么快就修好了?”俞一诗讷然。
“可能就今天吧。”樊望宇看了眼干旱的喷水池,“你看,连水都还没放。”
“也对,要是开放了很久,应该有大爷大妈来跳舞才对,总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樊望宇抬头仰望夜空:“跳舞啊……”
“对哦!望宇,你们国际部今晚不是有舞会吗?”俞一诗如梦初醒,“你不用参加吗?”
“当然不参加,你是想让我和谁跳舞?”樊望宇冷哼,“我想邀舞的对象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嘿嘿,我也这样想,但我又不是国际部的,想进也进不去啊!”俞一诗随口开玩笑。
“……哈,进那种地方做什么?如果你想跳舞,那可太简单了,现在就能办到。”
只见樊望宇轻笑一声,两步迈到她面前站定,左手背在腰后,掌心朝上向她递出。从容抬眼之时,他展露出了月光般的微笑:
“May I?”
俞一诗呆立着,愕然说不出话。
见俞一诗迟迟不动,樊望宇笑意加深,主动牵起她的手,再稍施力道将她带到自己怀里,再微微点头:“抓稳我,还有,跟上我。”
猛然与樊望宇近距离四目相对,俞一诗仰起头,不知所措地盯着他,等反应过来时,耳尖才瞬间烧得发烫。
樊望宇含笑着与她对视,那双眼眸恍若倒映了宇宙的平静汪洋,深邃,神秘,带着撼动心灵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空旷的广场浸满月光。
这一刻,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月下起舞,还是坠入了他眼底那片比宇宙更浩瀚的星海里。
樊望宇左手与俞一诗五指相扣,滑落的右手扶住她的腰窝,有条不紊地引导着舞伴旋转、前进、后退。
“放轻松,华尔兹不是光两情相悦就能跳好的,还要学会跟上彼此的节奏才行。”
“望、望宇!……”俞一诗被他拉得手忙脚乱,“我根本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教你。”
“不是,我……”
话音未落,“啪叽”一下,她的脚猛踩在了他皮鞋尖上。
樊望宇倒抽一口冷气,立即放手,浑身颤抖地蹲下按脚:“好痛……”
“都说了我不会跳舞了。”俞一诗站在他背后无奈道。
“你就不打算学一下?”即使因疼痛而蹙紧眉,樊望宇还是狐疑地回头瞄她。
“有什么好学的,法医又不考华尔兹。”
樊望宇郁闷地撇嘴:“说不定以后毕业舞会能用上呢?”
“那是你们国际部才有的吧,我们毕业可没这个,就算有我也不会参加。”
“为什么?机会难得,你可以当我的舞伴就啊。”樊望宇不服气地嘟囔。
“跳舞好麻烦,我才懒得学。”俞一诗就近找了一张长椅坐下,“这么好的机会,那我还是让给其他人吧,我看你班里那两个小迷妹应该会很高兴。”
“至于吗,你对我们的未来就没一点信心?”樊望宇面颊泛红,眉头却拧了起来,“再说我和别的女生跳舞,你难道完全不吃醋?”
“反正我也不去,眼不见为净。”
“……”
樊望宇沉默许久,渐渐目露惆怅,放轻了声音呢喃:“一诗,我们两个真的要一直这样吗?为什么就不能再多……”
“啊!——”
谁知俞一诗这时突然腾起了身子。
“怎么了?!”樊望宇被她的惊呼吓了一跳。
俞一诗捂住屁股,惊恐万状:“完蛋了,椅子上油漆居然还没干!”
“……待会儿你坐我车时记得垫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