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温顾二人吵的愈发起劲,却是刻意的引着人群走的愈发的远。
围在两旁看热闹的人也跟着一拥而上,宫里的车驾便趁着这时候转过街角,由樊楼另一侧缓缓驶到门前。
陈大监所乘的青帷车舆刚停稳,赵其便已领着樊楼诸人迎了出来。两排内侍抬着药材、锦缎和银帛鱼贯而入,黄门手中捧着口谕,连门外禁卫也一并收拢过去。
顾言念隔着人群瞧见那一角青帷消失在樊楼门内,胸口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才稍稍松下。
温玉也看见了。
他将手中锦盒交给随从,忽然抬手扣住顾言念的手腕,低声道:“走。”
顾言念会意,当即将团扇往地上一摔,朝他冷哼一声。
“今日这事没完!”
说罢,提着裙摆转身便走。
温玉立在原地略停片刻,像是被她闹得无可奈何,随后才沉默着跟了上去。
旁人只当二人不欢而散,仍在后头指点议论,谁也没有多留意他们转过街口以后,并未各自归家,而是一前一后拐进了樊楼后头的窄巷。
阿九早在巷口候着。
见顾言念过来,她先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落在自家姑娘肩头,脸色便变了。
顾言念今日穿的是石榴红的窄袖襦裙,方才人多眼杂,衣色又深,尚看不出什么。如今走进背阴处,才瞧见右肩衣料已洇出一小片暗色,连袖根都微微湿了。
阿九忙道:“姑娘,伤口又裂了!”
顾言念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这才觉出疼来。方才在人前演得起劲,精神一直提着,如今一松懈,右肩便一阵阵发紧,连带着腰侧旧伤也跟着隐隐作痛。
她却不肯在温玉面前露怯,只随口道:“不过是方才抬手太快,回去换一回药便是。”
温玉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回顾府太远。”
顾言念抬眼看他:“那不然呢?总不能回樊楼包扎。陈大监还在里头,咱们方才才闹得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这时候若叫人看见我同你一处,方才岂不是白演了?”
温玉没有反驳。
他只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道:“去那处宅子。”
宅子?
就是昔日还是王伯衡的温玉送给她的那处每月私会的宅子?
虽说温玉送她的时候,说得好听,还写的是她的假名,但自打她二人晓得彼此的身份后,大多时候都是明着相见,哪里还需要去那不见光的地方悄咪咪的私会?
这伤不过是看着吓人,他们习武之人,身上哪里会没点伤,顾言念自然也不觉得,温玉会认为她这点伤就到了不能多走几步的境地。
那么如今提起,这厮......是什么意思?
思及此,顾言念只挑眉意味深长的瞥了温玉一眼,慢悠悠开口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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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底也是顾言念低估了自己的伤口深度。
诚然,她也是好好养了几日,上好的药也是不要钱似的往里头撒,奈何她才刚动作实在是太大,这一折腾,她只感觉血汩汩的顺着肩膀往下流,疼得直钻心。
那宅子离樊楼不过两条巷子,她起初还走得利落,待拐过第二道巷口,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温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脸色发白,额角也沁出细汗,当即停住。
“疼得厉害?”
“还好。”
顾言念嘴上说得轻松,右肩却已僵得不敢摆动。才又迈出一步,腰间忽然一轻,整个人已被温玉横抱起来。
她一怔,下意识揽住他的颈侧:“温玉!”
“别动。”
温玉只丢下两个字,抱着她快步往前。阿九抱着药匣在后头紧赶,竟一时追不上,只能眼看着二人先入了宅门。
宅中原留了温玉的人看守。见世子抱着人进来,众人忙垂首避让。温玉径直将顾言念送进内室,又吩咐道:“备热水、细布,再取金疮药来。”
不多时,东西便送齐了。
温玉接过药,原想叫阿九进去,才转身要开门,便听身后衣料窸窣一响。
他回过头,动作顿时僵住。
顾言念已坐在床沿,将染血的外衫与里衣褪下大半,肩背只余一件绯色抹胸。乌发散落在颈侧,衬得肩头那一圈雪白肌肤越发显眼,唯独伤口处的细布早被血浸透。
她其实也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红,面上却偏装得坦然,只挑眉问道:“你去哪里?”
温玉立刻转过身去,连耳尖都红了。
“我去叫阿九进来给你换药。”
“药都在你手里了,还叫她做什么?”顾言念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唇边忍不住带了笑,“不是你给我换么?”
温玉背对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顾言念越发觉得有趣,正想再逗他两句,抬手去扯肩上的旧布,却不慎牵动伤口,低低“嘶”了一声。
温玉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过去。
“莫乱动。”
他几步到了床边,见细布下又有鲜血渗出,也顾不得旁的,先净了手,将旧布小心揭开。
顾言念果然不再动了。
温玉俯身替她擦去血迹,动作极轻,眉头却始终紧锁。二人离得极近,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分明。
顾言念抬眼看他。
温玉却只盯着她肩头的伤,神情认真得很,仿佛眼前除那道伤口,再没有别的东西。
她原本还存着几分调戏他的心思,见他如此,反倒慢慢安静下来。
药粉落在伤口上,微微发疼。
温玉见她肩头一缩,手上动作愈发放轻,重新缠好细布后,才沉声道:“这两日不许再动右手,更不许再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