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欢悦的气氛里,只有宋枝蔓真正知道现在的鱼清眠内心有多乱。
“没关系的导演。”宋枝蔓轻声开口,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鱼清眠。“毕竟这里...我熟得很。”
“哎,我记得宋影后先前是不是来过寿春镇?”
“嗯,五年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经历,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鱼清眠轻咳了声,捧起桌上的茶杯连忙喝了一口,抬眼恰好撞入宋枝蔓的眸。
她愤愤地轻瞪了眼宋枝蔓,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哎那很巧了,清眠,我记得五年前花店就已经开在这里了吧?”
导演突然无意提及,氛围静默了几秒。
鱼清眠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低下头,面颊上带着初见生人时的青涩,“是的,不过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花店,应该入不了宋影后的眼。”
“怎么会,鱼小姐将花店打理得真是越来越好了。”
宋枝蔓完全没给导演开口的机会,直接接过鱼清眠的话,气氛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我看这次参与节目的还有玩偶店、手作店、服饰店,宋影后应该更适合服饰的,我们花店恐怕没办法给宋影后提供更好的价值。”
“我去,清眠你疯了吗?”姜枣缘瞪大了眼,轻轻扯了下鱼清眠的衣角,压低声音不可置信道。
就连导演都感觉有些无厘头。
“鱼小姐,我来到这里就自会有她的价值了,不用担心我。”
她才没有担心她!
这个坏女人,果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导演见情形有些不对,连忙换了个话题,“呃...那、那我们去楼上看看吧,毕竟节目播出以后,宋影后是需要住在花店的阁楼里的。”
“没问题,我也很想看看接下来住的地方。”
话落,宋枝蔓径直起身朝二楼走去,导演愣住几秒,一把拽住Aurelia的衣服,“Aurelia,宋影后先前来过这里吗?怎么看着很熟悉花店的布局?”
“这个...”Aurelia尬笑了几声,随便扯了个谎:“宋影后听说要来花店,特地把花店的那些短视频全都看了一遍,什么细节都没有放过,所以很熟悉花店了,导演你就放心吧。”
“我们影后敬业这一块,保准放心,走了哈。”
导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只好跟上去开始介绍。
“影后,这里就是您接下来会住的地方,我们鱼小姐已经将这里收拾得很干净了,接下来我们工作人员也会为您准备一些日常用品,居住这方面是不用担心的。”
高跟鞋轻轻踩踏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宋枝蔓放缓脚步,手指覆上淡黄色的墙壁,眼神扫过干净到没有任何居住痕迹的阁楼,笑意彻底褪去。
曾经她故意留下的那些,全都消失不见了。
鱼清眠,你真是...好样的。
“还真是...特别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鱼小姐应该打扫了很久吧?”
鱼清眠乖巧地站在另一侧,听到这话淡然一笑,“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
宋枝蔓直接被气笑了,“好,真好...谢谢鱼小姐了。”
“宋影后不用这么客气,我应该做的。”
“哎,那这个四件套要不也一起——”导演指向床边的床,自告奋勇地开口。
“留着。”
两人异口同声道。
随即对视一眼,又相互避开。
“四件套看着挺好的,不用换,降低成本吧导演。”宋枝蔓道。
“我刚洗过,不会有任何味道和痕迹的。”鱼清眠笑着补充道。
最后,导演只能悻悻一笑,收回半空中的手臂。
Aurelia随意瞥了一眼,主动开口:“对了导演,我们下楼去谈一下后续的一些注意事项吧,还有...姜小姐,您应该是主要负责联络的吧,我们一起吧。”
导演立刻松了口气,“没问题,那影后继续在这里看看,鱼小姐,那麻烦您向影后介绍一下花店方面的基本情况了。”
“好,没问题。”
很快,阁楼里只剩下鱼清眠和宋枝蔓两个人。
鱼清眠背对着宋枝蔓,彻底展露陷入烦郁的情绪。
胸口不断被撕裂,腥味在唇舌间绽开。
“为什么回来...”
宋枝蔓没有回应,而是与她擦肩而过,主动关上了阁楼的木门。
转身的片刻,却被一股猛力推到墙壁的边缘,少女身上独有的浓郁花香让她瞬间失神。
闻惯了娱乐圈里那些名贵虚伪的香水,突然被最自然朴质的花香包围时,宋枝蔓根本无法抗拒。
鱼清眠板起脸,鹿眸自带倔强与警惕,刚才还乖乖站在人群边缘礼貌待人的少女,此刻却脱下伪装,露出尖刺和戾气。
“阿眠怎么还是没有变,气性还是这么大。”
语句却丝毫没有任何抱怨大意味,那低缓大音调听起来反而像是在...
调情。
“回答我的问题,宋影后。”
生疏的称呼让两人心都痛了一下,气氛安静下来。
鱼清眠喉咙生涩,仍固执地逼问着,只可惜矮了十几厘米的身高,让她只能昂起头看向宋枝蔓。
片刻后,宋枝蔓俯下身凑到鱼清眠耳旁,“阿眠觉得呢?那天夜里你对我说的那些、做的那些,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阿眠难道是想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我们...不是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宋枝蔓。”
鱼清眠咬紧唇,故意说出违心的话,可心口不断的抽痛让她声音发颤,说完后整个人失了力气,不敢去看宋枝蔓的眼。
“我记得五年前和你说过,我们自此两清了,宋影后不记得了吗?”
“记得,当然记得。”
心口生出的霉洞不断扩大,宋枝蔓殷红的唇如泣血,张开唇回应的时候,逐渐渗进枯败的身子。
她该知道的。
她的鱼清眠总是这样,说出那些最能刺痛她心窝的话。
因为只有鱼清眠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那就好。所以,宋影后还是换个店吧。”
鱼清眠后退一步,才终于从对她而言致命的香味里脱身,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她正欲推开门,小臂却骤然被宋枝蔓死死握住。
“可是阿眠,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鱼清眠瞳孔睁大,呆滞地看着宋枝蔓越来越近的脸。
“所以...我们绝不可能两清。”
“啪嗒——”
刺耳的关门声响彻天际。
拼死撑住的身体这一刻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无力地坠下。
宋枝蔓高挺的身影被拉长,暗色从脚底开始,如黑蟒的鳞片,稠密地缠绕在皮肤上。
冰冷刺骨。
宋枝蔓抬起白皙的小臂。
表面上,鱼清眠刚才为了泄愤留下的齿痕格外清晰。
她看得出了神,竟还痴痴笑出声来。
真好。
时隔五年,她的阿眠终于又在自己身上留了专属她的痕迹。
“阿眠...”
宋枝蔓轻声呢喃,可回应她的,只有短促的劲风。
肋骨被疼痛折磨,叫嚣着要远离那带来痛苦的源头。
可心脏却仍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试图再一次靠近。
只是再见一面,那积年滋养的恨意,终是化成一地尘埃。
她始终改不掉对鱼清眠永远心软的这个坏毛病。
宋枝蔓叹了口气,“阿眠才是坏孩子。”
口是心非的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