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午饭后的阳光尤其好，伊莎和布朗太太提前把炖好的一大锅牛肉，用马车运到了教堂后面的厨房，晚上吃饭的时候只需要用炉子加热一下就好，神父非常感激，连连道谢。

厨房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面包和茶水，还有几个过来帮忙的人。

上午吉莫屯附近的人便陆陆续续地来了，有人还自带了美味的食物，埃德加和艾伦领着孩子们赶在圣餐仪式前到了。

大家在神父的引领下接受祝福然后领取一点饼和酒，放了一夜的饼硬邦邦的，一碰就掉渣，吃起来味道一般，但养尊处优的孩子们因为见过佃户们干农活的样子，都养成了不浪费食物的好习惯，就连最娇气的林顿也吃的一干二净。

听完神父讲的圣经故事，一些人去帮神父收拾餐桌，一些人聚在一起说话，孩子们则跑出了教堂，在墓地里疯玩。

哈里顿没和妹弟一起出去玩，而是来到了约瑟夫身旁，“今天的晚餐有伊莎贝拉小姐做的炖牛肉，约瑟夫，你一定要多吃一点，伊莎贝拉的手艺非常好。”

约瑟夫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还会记挂自己，心里有些感动，眼看着他要跑出教堂玩去了，他紧急把他叫住了，“小崽子，你站住，我有话和你说。”

他把不明所以的哈里顿拉到教堂偏僻的角落里，“我告诉你，希斯克利夫现在想要把他的亲生儿子林顿要回呼啸山庄，前两天我受命去帮他把格林律师叫到了呼啸山庄，他要和伊莎贝拉这个小妞打官司。”

“什么！”哈里顿大惊失色，他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和埃德加正坐在椅子上说话，“你为什么自己不和他们说？”

“你和你爸爸一样是个蠢货，如果我直接和他们说，他们还会念着你的好吗？”约瑟夫摇了摇头，他也不是什么乱发好心的人，如果不是哈里顿在画眉山庄生活，他懒得给林顿兄妹送信儿。

“谢谢你，约瑟夫，你是个好心人，你的好心会使我们免得一家骨肉分离。”哈里顿感激地笑了笑，他同约瑟夫告别，跑到了埃德加身边。

约瑟夫看着他的背影，回想他刚才道谢的话，心里微微酸涩，哈里顿已经把画眉山庄当做自己的家了。

这样也好……他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堂，呼啸山庄的活很多，希斯只准许他过来参与一会儿。

“这个希斯克利夫……总是这样的贼心不死。”埃德加气愤地说。

伊莎则马上从愤怒中冷静了下来，这个律师的名字，让她想起了原著中的一个剧情。

埃德加临死的时候，想要把格林律师叫来，写遗嘱将财产分给凯茜一些，律师拖延时间迟迟不到，最终他什么都没能为女儿做，就这么去世了。

实际上格林律师是因为收了希斯的钱，所以故意拖延时间。

她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你们不用担心，他的坏心思是不可能实现的。”伊莎笃信地说，她摸了摸哈里顿的小脸，“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干燥，早晨让你抹点雪花膏，你是不是没抹？”

雪花膏是伊莎怕孩子们冬天冻脸，用猪油和香料自制的，哈里顿实在接受不了那个味道，经常偷偷不涂，脸蛋被冻得干干的。

此刻伊莎兴师问罪，哈里顿赶紧跑了。

埃德加见伊莎看想自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我是大人，应该不用涂吧。”

伊莎为自制雪花膏感到挫败。

冬日的天黑的特别早，教堂的餐厅已经被收拾好，铺上了猩红的桌布，摆上了镀铜的烛台，白色的蜡烛被依次点燃，人们围坐在长长的餐桌边，身前摆着白色的盘子和闪亮的银制餐具。

神父在吉莫屯教堂从年轻履职到了中年，眼看着随着时代变迁，大家从虔诚的每周礼拜变得偶尔才会来教堂，欠缴的教堂税越来越多。虽然只有用免费的聚餐才能吸引他们到来，但神父看着欢声笑语的人们，还是感到由衷的开心。

帮忙的人提着几个装满炖牛肉的木桶，将热气腾腾的牛肉一一分到大家的盘中，牛肉的肉香和土豆的软烂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大家咽着口水等着神父讲话，然后大快朵颐。

神父带着大家做了餐前祷告，便让大家一起吃饭，一时间切肉声和咀嚼声不绝于耳，哈里顿旁边坐着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吃肉，转头对哈里顿说：“该死的，真是好吃极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哈里顿默默红了脸，他现在已经戒掉了脏话，也不喜欢听别人说脏话。

男孩旁边坐着他的母亲，歉意地看向对面惊讶的伊莎，“很抱歉，伊莎贝拉小姐，他没上过学，没读过书，他太粗鲁了。”

伊莎笑着摇了摇头，观察起附近的孩子们，他们一个比一个粗鲁野蛮，在神父面前也毫不收敛，现在还没有给孩子们统一的学校，除了找家教，就是去上神父组织的学校，后者也要有钱才可以。

连吃饭都成问题，更何况是读书呢，家境贫寒的人想要获取知识和教养实在太难了。

吃完晚饭后，伊莎他们坐车回了画眉山庄，她望着窗外的枯黄的风滚草，忍不住沉思起来。

“埃德加，我想找你商量一件事。”伊莎下了车后，径直走向喝了松子酒后微微眩晕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