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早安吻起初只是温柔的厮、磨,但很快便深入起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与索、求。他的舌尖探入,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齿,呼吸渐渐交融,变得灼热而急促。
苏漓被他吻得有些发软,一手还无意识地攥着手机,耳畔却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逐渐粗、重的呼吸。
手机里,唐星曜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好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伴郎肯定是我啊,我连穿什么都想好了……”
苏漓又羞又窘,生怕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什么端倪。在路昀的吻又一次加深、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抚上她腰际时,她压抑着急促的喘、息,几乎是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摸索着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洒满晨光的卧室里,清晰可闻。路昀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她的,眼底盛着得逞的笑意和未褪的情、潮,嗓音低哑:“他话真多……”
苏漓说不出话,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再次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那里带着好闻的薰衣草和苦橙花香。
晨光正好,余生且长……
次日,经批准,苏漓在方子尧的陪同下,去看守所见到了路宏川。
玻璃隔墙后的路宏川,穿着统一的囚服,失去了往日的精心打理,略显潦倒,但眼神深处却仍残留着一丝扭曲的平静,甚至是一种近乎顽固的漠然。
苏漓没有称谓,直视着他:“周菱疯了那么久,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为什么还要她死?”
路宏川抬起眼皮,语气淡漠:“路昀不是我的儿子,她骗了我,可路昀自己并不知道。是周菱自己说的,她死了,这个秘密就烂在土里。路昀可以继续做我的儿子,我的体面,也算保住了。”
“对于我妈妈苏雯和那个为你付出一切的江晚杏,你从来没有过愧疚吗?”
路宏川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愧疚?”他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苏雯带着苏家的财富下嫁给我,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么?我给了她世人羡慕的婚姻,让她活在我精心编织的梦里直到最后一刻。”
“至于江晚杏,她以为那点真心和牺牲能换来我的感激?这世上最廉价的就是自我感动。她走那条路,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他的目光掠过苏漓,语气里带着冷酷的坦诚:“苏漓,别用你那套道德来衡量我。我从泥泞里爬出来,每一步都要算计。苏雯的财富和江晚杏的痴心,都只是我向上爬的台阶。有人会对踩过的台阶心怀愧疚吗?”
苏漓静静听完,脸上没有路宏川预想中的愤怒或崩溃,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以为你步步为营,算计的是财富、地位、是他人的痴心?”她轻轻摇头,“你算计掉的,是你自己最后一点为人的资格。”
“你说你从泥泞里爬出来了?不,路宏川,你从来没有爬出来过。你只是把灵魂永远抵押在了那个泥潭里,换了一身看似光鲜的皮囊。现在,这身皮囊也要被剥下来了。”
“路昀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他从来都不该有。你这样的人,不配有孩子,不配有家,更不配活在这世上,呼吸着那些被你践踏、掠夺、扼杀的生命曾呼吸过的空气。”
**
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穹顶高阔,人流如织。
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各地语言的低语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值机柜台前,一位穿着深蓝色风衣、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的女士正将护照递出。
“蒋沁女士吗?”地勤人员例行询问。
“是的。”她的声音平静。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便衣、眼神锐利的男子从不同方向无声靠近,在她身后三步处形成合围。
几乎同时,更多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通道两侧,控制了局面。周围的旅客察觉到异样,纷纷驻足侧目,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
蒋沁递护照的手停在半空。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回头,只是极缓慢地、仿佛电影慢镜头般,转过了身。
她的视线越过便衣警察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静静站立的身影上。
苏漓穿着一件质感垂顺的浅米色长风衣,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似是已经等候多时。
四目相对,一切已无需多言。
蒋沁沉默了片刻,抬手,缓缓摘下了帽子和墨镜,露出一张精心修饰却难掩憔悴的面容,动作依旧优雅得体,只是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蒋沁,”苏漓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这一切,该结束了。”
蒋沁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什么时候……猜到是我的?”
苏漓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从未打消过对蒋沁的怀疑。即便在U盘事件后,蒋沁看似幡然醒悟主动提供线索,苏漓也始终保留着一分审视。
这一世,她穿越而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故意抛出苏雯当年查账的旧事“打草惊蛇”。路宏川即使对江辞安动了杀心,以他的谨慎,有无数更隐蔽的方法制造意外,何必故技重施,偏偏选择当年杀害苏雯时用过的腐蚀剂,岂非暴露自己?
苏漓猜想,上一世路宏川想杀江辞安,或许是知道了江辞安伪造亲子鉴定报告的事,觉得只有周菱和江辞安都死了,路昀才能永远做他的儿子。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将路昀一同置于死地?逻辑上的矛盾,让她意识到,这一世的车祸背后,或许另有其人。
蒋沁最大的败笔,是她自作聪明地提起路宏川电脑里有“Mr. Fugu”这个名字。
苏漓去见路宏川时,曾经当面问过他。
路宏川说:“不是我。我从不做这种铤而走险、容易留下把柄的事。苏漓,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太念旧。我只需要维持好一个慈父的假象,对你多加‘关爱’,你心里哪怕有再多怀疑,看在过往情分上,看在苏雯的面上,也不会轻易将矛头对准我。何况,我早就看出路昀那小子对你不同寻常。你为了他,也会对我手下留情。有这么多现成的、好用的感情牌,我何必多此一举,去招惹那些亡命之徒?”
他的话虽无情,却劈开了她心中最后的迷雾。
路宏川的算计在于操控人心,而非雇佣杀手。那么,那位真正隐藏在幕后,数年前在A国对她痛下杀手的“Mr. Fugu”,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为什么要杀我?”苏漓反问。
蒋沁脸上翻涌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混合着嫉妒与怨恨的情绪。
“我恨你们。”她的声音不高,却咬牙切齿,“恨苏雯,恨你,恨所有生来就拥有一切,却还摆出高高在上、悲天悯人姿态的人!苏雯是苏家大小姐,她拥有一切我还能接受。可你呢?你不过是个养女,凭什么杜蕴华名下所有的股份和她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你?而我……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付出青春,付出尊严,只能做他永远见不得光的情人!”
“你可真够狠的!你做了他这么多年情人,却利用车祸,把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定在路宏川身上,自己好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转移公司资产,准备金蝉脱壳,一走了之?”
蒋沁冷笑起来:“当年他为了在苏雯的身边埋下一个眼线,把我骗上了床了,其实……是我为了往上爬,故意落进他的圈套里。他利用我盯住苏雯和你,我也利用他的权势和资源,得到我想得到的一切。直到,我发现他这艘船要沉了……那不如主动把他推出去,做我的挡箭牌。弃车保帅,不是很合理么?”
苏漓看着她眼中燃烧的、近乎扭曲的野心与不甘,缓缓叹了口气。她早猜到了,蒋沁才不是温顺的羊,而是随时会反噬的狼。
“论阴险狠毒,你和路宏川,倒真是天生一对。”
“带走。”为首的警官下达了指令。
两名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蒋沁的手臂。她没有挣扎,只是最后回头,深深看了苏漓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满盘皆输的茫然。
警察带着她,穿过驻足围观、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向侧面的通道,背影最终消失在安检口的拐角。
苏漓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是真的尘埃落定。
**
车驶离机场的喧嚣,汇入城市初夏葱茏的林荫道。
阳光被枝叶剪碎,洒在车内,光影在路昀专注的侧脸上跳跃。
他今日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只是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严谨中透出一丝难得的松弛。方向盘在他手中稳稳转动,十指修长白皙。
苏漓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轻声开口:“这个时候,公司应该很忙,我不在,路宏川、江辞安、蒋沁也都不在公司了,你怎么还能抽身出来?”
路昀的视线盯着前方,回答得无比自然:“我来接你。”
仿佛这才是天经地义、无需权衡最重要的事。
“有方子尧来接,你还不放心?”她转头看向路昀,“就算他不来,我自己也不是回不去。”
路昀这才快速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你身体还没好全,一个人出来,我怎么能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以后,不管你去哪儿,都由我来接送,我才是最该在你身边的人。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一秒钟都不分开。”
又是这样孩子气的偏执,苏漓微微侧目,静静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路昀察觉了她的目光,以为她不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姐姐是不是又要说我是小屁孩儿,跟屁虫?”
他虽问着,却目光灼灼地迎向她,分明在说:任你说什么,我意已决,绝不更改。
车子此时缓缓停下。
这是他们城郊的别墅,以及那片她见过的、依旧绚烂到不管不顾的玫瑰花海。
晨露已晞,午后的阳光照耀下,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甜香。她每次来去匆匆未曾细看,可它们,依然盛大而沉默地陪伴。
就像生命里,那些重要的人相继离去,带着爱与恨退场,可她的世界从未因此寂寞荒芜。因为,总有一个人,固执地、不讲道理地,用他全部的炙热和偏爱,将她的生活填满,不容她孤单。
“不是。”苏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路昀正要拉开车门的手顿住,疑惑地看向她。
苏漓迎着他的目光:“我刚才看你,不是不高兴,也不是想说你是小屁孩。”
“我是想说……”
“我爱你。”
时间仿佛凝固了。
路昀整个人僵在那里,半晌才松了握着车门的手,漆黑的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的光芒。
他猛地倾身过来,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滚烫的唇就这样带着全部的激动与虔诚,深深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情难自禁的索取,而是两颗灵魂在漫长跋涉后终于抵达彼岸的确认与颤栗。
苏漓闭上眼,感受着他唇间的热度,和他胸腔里与自己同样剧烈的心跳。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给予他最柔软的回应。
车窗外,玫瑰花海在微风中无声摇曳,她仿佛,听见花开的聲音。
从此,荆棘退散,前路繁花盛开。
前尘因果,尽付风中。
往后,余生皆是你……
【你说一次爱我就够,
从青丝到白发,从今生到来世,
我去爱你。——路昀】